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外孙女芙蕾雅心中最慈爱的外婆。直到前天，这份自信被击碎了。

　　

　　那天傍晚，女儿纳迪亚来接4岁的芙蕾雅回家。我烧了一壶开水，正准备独享即将到来的宁静时光，厨房窗外却飘来芙蕾雅清亮的声音：“妈妈，明天谁来照顾我？是甜奶奶，还是酸外婆？”

　　

　　“酸外婆？！”纳迪亚笑着制止，“别让外婆听见你这么叫她！”

　　

　　我的手停在陶瓷茶罐上，久久没动，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的脑海里闪过当天发生的一幕幕，接送幼儿园、准备午餐、一起玩涂色游戏、依偎着看电视……期间只有阵阵欢笑。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竟让外孙女把我想成了童话里的坏女巫？

　　

　　每周有3天，由我照顾芙蕾雅，另外两天由她的奶奶艾莉森照顾。艾莉森性情温和，是标准的“甜奶奶”。但照我看来，怎么说呢？她有些婆婆妈妈的。

　　

　　想到这里，我不由地捂住了嘴。难道是因为我说了类似的话，芙蕾雅才认定我是“酸外婆”吗？

　　

　　通常，我会直接问纳迪亚。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从不喜欢拐弯抹角。但这一次，我想自己观察，寻找答案。

　　第二天，芙蕾雅被送过来时依然欢快地扑进我怀里，没有丝毫不情愿的迹象。“外婆好！”

　　

　　“早上好，小淘气包。”我跟她打招呼，“早餐已搁在桌子上了。”

　　

　　她蹦蹦跳跳走进厨房。我转向女儿，问道：“纳迪亚……芙蕾雅在我这里过得还开心吧？”

　　

　　“当然了。”纳迪亚一边在包里摸索着自己的钥匙，一边回答，“我走了，晚上见！”

　　

　　一切如常！我略微松了口气。但“酸外婆”的标签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把芙蕾雅送到幼儿园，出去办了几件小事，然后在午餐时间开车接她去吃自助餐。在一个拐弯处，后方车辆猛然加速，急不可耐地超车而过，场面惊心动魄。

　　

　　“那司机真是个冒失鬼。警察叔叔在哪里呢？”我正要抱怨，后座却传来芙蕾雅稚嫩的声音。

　　

　　这话语，这语气，何其熟悉。在后视镜里，我看见自己惊讶的表情——这不正是我平日会说的话吗？

　　我继续开着车，却陷入了沉思。

　　

　　在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认真审视自己的一言一行。一日，在驾驶途中，前面一个男人慢腾腾地开着车，我忍了大约半个小时，他才右拐离开我的车道。我从后视镜里瞥见自己紧锁的眉头、撅起的嘴唇——活脱脱一个“酸”字写在脸上。

　　

　　我为何这般暴躁呢？我又不赶时间，多等几分钟又有什么关系？我何时开始不再善解人意了？也许这是一个新手，他还在适应中。

　　

　　我越反思越觉得自己习惯于批评别人。在超市里，我对排在我前面的那个女人心生不满。她磨磨蹭蹭，一直等到把买的东西全装好袋后才掏出钱包。在自助餐厅，那个年轻女服务员又让我火冒三丈。点一杯饮料，跟她说了3遍，结果还是上错了，给芙蕾雅上了橙汁而不是苹果汁。说真的，这些人到底怎么了？

　　

　　当我准备叫女服务员更换时，芙蕾雅说：“没关系的，外婆。橙汁我也喜欢。”

　　“可这不是我们点的！”我在心里尖叫，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那好吧，芙蕾雅。”我故作镇静地说，“服务员可能太忙了。”

　　

　　“是的。”芙蕾雅平静地接话，“她也可能还在学习中。”

　　

　　我心头一暖。这才是我应该传递给这个小天使的态度——发现人们好的一面，而不是坏的一面，与人为善，宽以待人。

　　

　　我决心改变自己，为我的外孙女做个榜样。我时刻提醒自己善待别人，久而久之，那些尖酸刻薄的反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包容。气鼓鼓的日子远去了，充满阳光的生活向我走来。我给世界的温柔，最终变成了回赠我的光。

　　

　　数月后的一天傍晚，芙蕾雅在厨房的抽屉里找到一袋果冻。“这是我的最爱，我的好外婆！”她兴奋地叫起来。

　　

　　“难道艾莉森奶奶不给你果冻吗？”我忍不住问道。

　　

　　“给呀，”她凑近我的耳边，压低声音，“但老实说，它们没有这里的好吃。”

　　

　　“为什么呢？”

　　

　　“因为我就喜欢这种——酸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