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众生相

讽刺与幽默 2025年11月28日 F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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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与鸟啼

文/张树民图/聂敦格 《讽刺与幽默》(2025年11月28日 第 11 版)

  蝉,一种不起眼的小昆虫,颇似不入流的歌手,音调尖厉刺耳,从早“唱”到晚;更像卑劣的演说家,喋喋不休、单调高亢,把连自己都不信的空洞鸣声,强行灌输给听众,还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无形音网,将一切外音彻底淹没。西晋崔豹在《古今注·虫鱼》中记载:“齐王后忿而死,尸变为蝉,登庭树嘒唳而鸣。”按此传说,蝉鸣本是怨忿之声——因一人之怨,扰世人耳根清净,岂非至私之举?蝉鸣凄切,一波波直冲耳鼓;其声更具极强排他性,不管人们厌烦与否,总以霸道姿态屏蔽所有其他声音。

  

  我深恶蝉鸣,却极喜鸟啼,尤其白头翁的歌声,清脆悦耳、圆润婉转,堪称难得的天籁。可惜,这悦耳啼鸣几乎被蝉鸣彻底盖过。一对白头翁伴侣栖身院门前的水杉树梢,一唱一和,恩爱尽显。蝉鸣未起时,它们的歌声如晨曦般温柔唤醒沉睡的大地,也唤醒我,悠扬旋律恰似甘霖滋润心田。

  

  但是,只要第一声蝉鸣划破静谧,群蝉便纷纷跟风,瞬间蝉鸣鼎沸。白头翁的歌声随即被这无形音网吞噬,戛然失声。此后入耳,便只剩蝉鸣——那单调无趣的声响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耳道塞得满满当当。即便嗓门粗大的喜鹊、爱碎嘴的麻雀,啼鸣也比蝉鸣悦耳,却也无奈噤声。

  

  蝉虽体小力弱,音量却惊人。万千只蝉齐鸣,能形成极具冲击力的音波,称其为“高分贝音霸”,毫不为过。这不禁让人感叹:自然界的力量往往超乎想象,即便是渺小不起眼的生命,也能在某个时段爆发出超强能量。但蝉鸣于他者无益,仅凭本能大肆鼓噪。

  

  群蝉隐于枝头嘶鸣,听似壮观,实则不过是几个音符的苍白重复,日复一日沦为无聊的陈词滥调——既损害听力,又消耗精力,让人难以静心聆听那些真正美好的声音,而诸如白头翁啼鸣般的清响,便这般被蝉鸣无情掩盖。

  

  这就需要警醒:表面的繁华与喧嚣常迷惑心智,习惯了一种声音的鼓噪,便易忽略真正有价值的事物。于我而言,正因蝉鸣之网笼罩,清晨白头翁的啼唱才更显珍贵,那片刻的宁静与美好更值得珍视。

  

  窃以为,尘世越是喧嚣,越需聆听那些被忽略的声音。蝉噪虽能屏蔽外物,我便以充耳不闻应对,令其“灌输”失效,慢慢修炼“蝉噪林逾静”的境界。

  

  蝉鸣与鸟啼,本是自然界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同为大自然的馈赠,理应同生共存,奏响包容和谐的乐章。可惜,蝉鸣之网容不下优美的鸟啼,我因此格外鄙视鸣蝉的霸道。

  

  鸣蝉寿命短暂,鼓噪不过一时,其形成的音网亦不会长久。保持清醒头脑,提升独立思考的辨别能力,不混淆美丑,用心感受真正美好的声音,便是我抵御蝉噪的极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