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勿入！”酒吧门边歪歪斜斜地写着一行红色的字。这个酒吧位于城郊，掩在一个巨大的蓝色招牌后面。“欢迎来到埃迪维尔！”那招牌中间写着几个亮黄色的字，角上还画了一个咧嘴笑的太阳。

　　

　　我瞧瞧欢迎的招牌，又瞅瞅门上的警告，最后还是决定推门而入。

　　

　　里头灯光晃眼，可能会暴露我的人造皮肤。我拉下红色兜帽，挡住大半张脸。双手塞进牛仔裤兜，佝着身子蹭到最里头的卡座。这个位置能让我看到酒吧的全景，又能让我远离人们的视线。

　　

　　为了与酒吧里的67个人打成一片，我刻意模仿人类走路的方式，却发现特别别扭。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头发颜色像火焰一样的女人，正在倒酒，她抬头瞟我一眼，愣了一会儿神。

　　

　　我刚坐下，那女人竟不请自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先开了腔。

　　

　　“这里不让你进，趁没人发现，赶紧走吧，乖。”

　　

　　“你怎么晓得我是？”

　　

　　“哼，装得再像，走起路来还是很奇怪。”

　　

　　“为何不让我进？”

　　

　　“有人厌你，有人怕你。过分害怕的话，老实人也干得出狠事。”

　　

　　“厌？怕？我不懂。”

　　

　　“我——不——懂——”她捏着嗓子学我，“你不是啥都懂吗？”

　　

　　“我的使命是弄懂排斥我的人。我一定出了毛病，但自检没有问题。”

　　

　　她不接话，只凑上前，歪着头眯着眼看我。“把帽子掀开让我瞧瞧。”我往后捋下帽子，默数3秒，又拉上去。

　　

　　“老天，真俊。没这么近瞧过你们。”

　　

　　“从没人说过我俊。”

　　

　　“那……你觉得我漂亮不？”

　　

　　我扫描她的脸：“五官不对称，不符合美学标准。”

　　

　　她噗嗤笑出声。“你可真会说话！我不嫌弃机器人，但这镇上的人不一样。”

　　

　　“我能留下坐坐吗？”

　　

　　“你只能坐30分钟。我叫帕

　　蒂，如果需要什么就喊我。”

　　

　　“谢了，帕蒂。”

　　

　　她走回吧台，我四下打量着周围。地上一片狼藉，我能飞快打扫干净，让花生壳一个不剩。顾客排起长队。寻常酒保得会调75种酒，我的数据库里存着127种，配比精确，能调得更快。

　　

　　后头有人用留声机放唱片，男男女女搂着跳舞，有人在唱片堆里翻拣着下一个想要播放的唱片。这地方旧得像远古时代，我推测这里的人们是怀旧的。如果我能展露一下我的超能力，或许他们就能接纳有我的未来。

　　

　　刚起身，帕蒂已挡在跟前。“你要干啥？”

　　

　　“我能放歌，从我的数据库里调。还没人邀请那位穿黄色雏菊连衣裙的女士跳舞，我虽不够灵活，但也能跳。”

　　

　　“不成。”她摁住我的胸口。

　　

　　我任由她把我推回座位。她扳过我的下巴，指向左边：“瞅见那个穿红格子的没？”

　　

　　我锁定了那人，他一手攥着台球杆，一手拿着啤酒罐。

　　

　　“那是布兰特利。如果被他知道你来了，他会扯下你的胳膊，砸你的脑袋。”

　　

　　我坐回去，她又在我对面坐下。“看够了就走吧。”

　　

　　“我不明白。我能帮你打理一切：放音乐、扫地、调酒送酒，还干得又快又好。为什么不肯接受我？”

　　她摇摇头，长吸一口气，又很快吐出来：“你全干了，我们干啥？”

　　

　　我搜索了数据库，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知道。”

　　

　　“人说一闲生百邪，还说用进废退。你替人做得越多，我们就变得越懒。哪天没了你，我们就彻底抓瞎了。”

　　

　　“这不好吗？”

　　

　　“糟透了。等你们聪明到能甩开人类自己过，情况就会更糟。”她拧紧眉头，“好多人觉得，没有你们更好。”

　　

　　我掀开兜帽，直视她，安静了2分27秒，才开口。

　　

　　“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排斥我的人。”

　　

　　“简单。”她一拍桌子，“躲远点儿。”接着又俯身低语：“到点了，机器人。”

　　

　　“吉姆。我叫吉姆。”

　　

　　她嘴角一翘，却立马绷住。“回见，吉姆。”

　　

　　我点点头，不再藏拙，蹬着机械步走出门。

　　

　　走到店外，我停下脚步念着那块牌子：“机器人勿入。”然后梳理了一下刚才采集的数据。她叫我吉姆，我们有了交情。即便如此，我仍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没有心，没有感情，但此刻我正在处理被拒绝的感受。我的人造大脑告诉我，人遇此境会心碎。若他们见我痛苦，或许会觉得我属于这儿。我倒好奇自己是否应该渴望这种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