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众生相

讽刺与幽默 2025年10月03日 F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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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怕”,所以“不怕”

●林永芳 《讽刺与幽默》(2025年10月03日 第 11 版)

  金庸《神雕侠侣》中有一段虚构情节:南宋末年,蒙古重兵围攻襄阳,危急时刻,“神雕侠”杨过掷出石块,正中蒙哥后心,致其毙命。蒙军大乱,南宋得以死里逃生。

  

  这自然是小说家言。史上蒙哥之死,实际发生在重庆合川钓鱼城,而非襄阳;令蒙哥殒命的,是南宋名将王坚率领的守军。

  

  公元1259年,王坚的处境已近绝境。蒙古兵分三路侵宋,西路由蒙哥亲率主力直入巴蜀,余玠苦心构建的“四川八柱”山城防御体系(云顶、运山、大获、得汉、白帝、钓鱼、青居、苦竹)已失其七,仅剩钓鱼城孤悬支撑;南宋境内,多员将领不战而降;吕文德率水师逆流来援,又遭蒙军水陆夹击溃败,此后钓鱼城彻底断绝外援。

  

  钓鱼城虽扼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咽喉,周边悬崖陡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在蒙哥眼中,不过是其庞大战争机器下待碾的要塞。要知道,从高丽、波斯、花剌子模到伏尔加河流域,再到四川境内其他城塞,从未有堡垒或军队能真正阻挡蒙古帝国的铁蹄。

  彼时,蒙古大军不仅在数量上碾压守军,更挟横扫欧亚之威。蒙将史天泽扼守钓鱼城南岸东山,封锁嘉陵江面;汪德臣攻西侧镇西门;纽璘、刘元振分别在北侧、东侧集结。蒙军先后攻破西一字城、南水军码头,北水军码头、北一字城、南部东西一字城、始关门、小东门亦随之陷落。

  

  但王坚似不知“怕”字为何。早在追随孟珙时,他便率小分队潜入敌后,焚毁蒙古军储于顺阳的船材;接手钓鱼城后,又全力囤积粮食、加固防务,做好死守准备。蒙哥派宋人晋国宝劝降,王坚直接将其斩杀,不留后路。面对重围,他与副将张珏组织一轮又一轮抵抗,还伺机主动出击,曾亲率敢死队从地道突袭石子山大营,试图刺杀蒙哥,终因敌众我寡未能如愿。

  

  王坚人如其名,志比钢坚。这让人想起冉琎、冉璞兄弟向余玠建议筑山城时所言:“蜀口形胜之地莫若钓鱼山,请徙诸此,若任得其人,积粟以守之,贤于十万师远矣。”王坚,正是那个“任得其人”的最佳人选。在他带领下,军民同心,钓鱼山的优势被发挥到极致,其作用远胜10万雄师。

  王坚真的无所畏惧吗?并非如此。他的“不怕”,恰恰源于他的“怕”——怕身后合川百姓蒙难,怕大宋江山蒙尘。这份“怕”,正是钓鱼城军民拼死御敌的力量之源。

  

  蒙哥究竟是被守军击伤而死,还是染瘟疫而亡,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因钓鱼城久攻不下而死。“上帝之鞭”折于钓鱼城,各路蒙军攻势骤停,远征埃及的旭烈兀、攻打鄂州的忽必烈皆撤军争夺大汗之位。蒙古陷入内乱,非洲、欧洲免于灭顶之灾,南宋国祚亦延长20年。

  

  16年后,元丞相伯颜攻常州,守将王安节与战友坚决不降。城破后,王安节率死士巷战,受伤被俘,直言:“我是王坚的儿子,怎会投降?”最终慨然就义。

  

  此刻若独立钓鱼城,耳边似能响起《孤勇者》的旋律:“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清风簌簌,江涛汩汩,仿佛听见750年前的独白穿云而来:我不怕刀枪斧钺,只怕护民不力;我不怕千难万险,只怕守土失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