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众生相

讽刺与幽默 2025年09月26日 F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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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杂文善点穴

●刘诚龙 《讽刺与幽默》(2025年09月26日 第 11 版)

  曾有小恙,便去找一位老中医扎银针。见他手持一指长的银针,我顿时吓得头皮发麻。老中医察觉我的紧张,便与我聊起来。结果,就在这轻松闲谈间,针已扎入穴位,心头弃疾了,身体也去病了。

  

  张树民先生的杂文集题为《尘世海聊》,其笔法恰如老中医治病的高技:“一是所聊之事皆为世间事,即便从故纸堆中扒出,亦是往昔人间事;二是所聊内容杂七杂八,无所不可谈,即便漫无边际亦无不可。”树民先生与你侃大山,实则像老中医一般,在为尘世痼疾寻方治病。

  

  《钓鱼·捉猴·扣麻雀》一文中,他聊了几件事。一为钓鱼:“高手钓鱼,善于审时度势”,先选适宜钓位,再打窝子——树民先生称之为“普遍培养,重点突破”,随后下鱼饵静待鱼上钩。“鱼儿先是心存疑惑,围着香饵观望试探,可诱饵色香味俱佳,终究诱得它欲望膨胀,轻轻触碰几下,见无异常,便按捺不住,猛地将香饵吞下。”二为捉猴:猴子嗜酒,围猎者“看猴下赌注”,携一壶酒至山头。猴子闻到扑鼻酒香,“原本就不多的理智被欲望彻底吞噬”,纵使有过犹豫、迟疑与警惕,终究没能管住自己,“于是开怀畅饮,直至烂醉如泥”。结果:“有的成了耍猴艺人的赚钱工具;有的身陷牢笼供人品头论足;最悲惨的,竟被人吸掉脑髓当作补品。”

  

  树民先生看似漫不经心,娓娓道来,聊的是故事、是动物,是钓鱼者、围猎者与捉雀人的技巧。我们正饶有兴致地听着,他却早已如老中医般,用“银针”为读者扎中了穴位:“因世上有‘侥幸’二字,竟有人明知是‘钩’旁之‘饵’,仍舍命不舍‘饵’;也有人明知‘坚果’不可取、‘甜酒’不可饮,却偏要抓‘坚果’不放、畅饮‘甜酒’不止。呜呼,可悲者,莫过于贪婪之人也。”这便是树民先生杂文的高妙之处,其功力堪比那位治病的老中医。

  

  读树民先生的杂文,只觉轻松有趣,庄谐互出。不知从何时起,杂文变得剑拔弩张、面目凌厉,戾词、骂语、毒口、恶舌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而树民先生的杂文,自有一股难得的文气,行文从容、语言幽默,亦不失文明,可他的“扎针”却猛、准、深。

  

  以《两面派》为例,树民先生讲述元朝笑史:“有一回,常遇春率领起义军打跑元军,一进怀庆府,见家家户户挂着花红柳绿的木牌,上面全是欢迎义军的标语,不禁心中美滋滋的。岂料一阵狂风袭来,木牌翻面,背面竟全是欢迎元军的标语。”实在令人哭笑不得。此外,他还写了诸多关于“两面派”的历史故事,如易牙、项伯、李林甫、秦桧、袁世凯等。树民先生仿佛在品茗闲谈间,如数家珍般列举这些“两面派”的“先进事迹”与“落后事迹”,随后话锋一转,精准点穴论道:“两面派大奸似忠,欺骗性极强”,但“若以‘人悖常情必有妖’为镜照一照,无论是人是妖是鬼,再高超的演技也能被看破。”

  

  树民先生秉持的杂文理念,是“与社会治理完全契合”,故而他的杂文始终透着一股与人为善、促人行善的善意。我曾与人谈及,杂文人当有两副心肠:一为家国情怀,一为底层情怀。而树民先生的认知更显高远周全:“一个杂文作者,倘若始终将人民的利益、国家的利益、民族的利益置于首位……当大可称道焉。”他将此“三利”铭记于心,其杂文自然流露善心肠,文字也自呈好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