虱子一向喜欢历数大象的种种缺点,并被动物王国授予“最具挑战精神”战士奖。它看得很细致,用放大镜看大象皮肤上的皱纹,并撰文论断说:“这是世界上最丑陋的皮。”
这篇文章获得一片喝彩,虱子再次获得大奖。遗憾的是,颁奖时出现一个小意外,主持人狮子一不小心把虱子踩死了,动物们用了更大倍数的放大镜,才找到了虱子的尸体。
再一次想起这个故事,是因为最近读了一本书,作者在这本书里把中国的许多著名作家都评价了一番。在作者眼里,中国文坛似乎只有两位稍稍能被瞧得上,而这是为他最后的结论做铺垫的:他自己与这两位是中国文坛的三位“扛把子”。
在动物王国的寓言里,当虱子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大象皮肤的皱纹时,不曾想自己会成为显微镜下的标本。这个荒诞的黑色童话,在21世纪文坛找到了新的映照。当这位作者将中国文坛名家贬作“陈词滥调”“缺乏新意”的朽木时,何尝不是在扮演现代版的虱子?只不过这次他踩着的是文学巨人的骸骨,用更锋利的言辞雕琢着自己的丰碑。
这种寄生虫式的文坛生态自古有之。战国策士们靠着诽谤邻国赚取君王欢心,魏晋文人以诋毁先贤标榜风骨,明清小说家借批判时弊博得市井喝彩;而这位作者的“批评”早已超越正常的文学论争,沦为商业包装术的变种。字里行间翻涌的不是对文学的真诚关切,而是汲汲营营的名利心。就像寓言中的虱子,要先摧毁大象,才能让显微镜下的自己显得格外重要。
文学批评的显微镜本该照见作品的精微之处,而非放大作者的虚荣心。这位作者深谙当代文坛的怪诞逻辑:越是激烈的否定越能制造话题,越是刻薄的批评越显深刻。
在这个全民都有麦克风的时代,“骂名人”已然演变成最廉价的成名捷径。据说,这位作者正是借批判名家,让该书登上了畅销书榜单,这一结果印证了司汤达的名言:“任何伟大人物都会被平庸之辈践踏。”
但文学殿堂不该是角斗场,作家的宿命也不应是被后来者踩在脚下。真正的文学批评应当如普鲁斯特的玛德琳蛋糕,唤醒沉睡的审美记忆;如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手术刀,剖开人性的复杂肌理;而非像某些寄生虫般,蜷缩在巨人的阴影里,用尖酸刻薄的言辞编织自己的茧房。当文坛不能再通过踩踏他人来垫高自己,当批评回归对文学本真的探寻,或许我们才能期待:未来的人们,在书写文学史时,不会把今天的闹剧当作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