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众生相

讽刺与幽默 2025年01月17日 F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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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鸽火葬的悲喜剧

——谈谈幽默段子的改编

文/瓜田 图/王成喜 《讽刺与幽默》(2025年01月17日 第 11 版)

  使用幽默素材,大致可分为三种情况,也就是三个等级:一是原封不动,拿来就用;二是大体对路,但要改动;三是独出机杼,完全创新。

  

  拿来就用,是幽默素材运用的初级阶段,适用于对社会现象的精彩描述、机智的金句或简短的喜剧情节等。这些喜剧元素如同小巧的机械零件,适应性强,能轻松融入各种场合,发挥作用。大多数人处于此阶段,能原汁原味地讲述几个幽默段子,逗乐大家,活跃气氛,便算是踏入了幽默的初级门槛。

  

  侯宝林有一段很著名的相声段子,是说醉鬼的。

  

  一个醉鬼说:我打开手电筒,你敢顺着这个光柱爬上去吗?

  

  另一个醉鬼说:你少来这套!我懂!你让我爬上去,你一关电门,我掉下来。你想摔死我?没门儿!

  

  这个段子,就是侯宝林先生从外国幽默段子中借来的。由于选得好,用得自然,一直流传至今。这个段子进入侯宝林的相声,也就牢牢地打上了侯氏的印记,成为侯氏相声的一个著名作品。侯宝林模仿醉鬼的结巴和大舌头,让醉鬼形象活灵活现,令人过目不忘。

  

  使用稍作改动、大体对路的幽默素材,是幽默素材运用的中级阶段,也是许多希望深入幽默表演者的必经之路。改编得当,便算踏入了中级段位。

  

  这里重点说说“中级阶段”的幽默素材改编。

  

  幽默家在找到合适的段子后,通常会重新改写,使其更符合自身需求,增强表演效果。

  

  段子修改的目的有二:一是原来的段子语言本身有缺憾,或者啰唆,或者是结构有缺陷,需要进一步完善;二是段子本身质量很好,但为了更能跟眼下的需要接榫、“对景”,必须进行一番改造,这就像新裤子的裤腿太长,需要裁掉一截才能穿。

  

  先说段子的语言打磨。

  

  邻居老陈养的信鸽,长途跋涉累死了。老陈悲伤不已。他不想简单地土葬,先火化,再把骨灰撒回大海,让它回到母亲的怀抱。

  

  谁知道那玩意儿越烤越香,后来,他就买了两瓶啤酒。

  

  很多事情,走着走着,就忘了初心,余深以为然。

  

  请看另一种改编:

  

  老陈的信鸽,飞长途累死了。老陈悲伤极了。为了对得起这个以身殉职的宝贝,老陈决定摒弃土葬,搞火葬,让鸽子随着一缕轻烟魂归蓝天。

  

  没想到啊,那玩意儿一见火,

  香味就出来了。老陈的喉结动了几下,后来,后来就直奔冰箱找啤酒啦……

  

  这次改编,最大的一个修改是毫不吝惜地删掉第三层意思,把这段哲思感悟砍了。为什么要砍呢?要留出受众琢磨的韵味。你把话都给说透了,就像把馍都给嚼烂了再喂给受众,就越俎代庖,败坏了受众的审美体验。

  

  第一层意思的打磨,主要考虑的是故事逻辑的合理性。原文中,老陈给信鸽搞海葬的理由是:让它的骨灰撒进大海,回到母亲的怀抱。信鸽的母亲怎么会跑到海里?是老陈在这之前已经搞了一把火化?细思极恐。所以这些破绽必须绕开,变个说法,让信鸽的魂儿飞到天上,它生前的活动空间,主要是天空嘛。“长途跋涉”属于用词不当,改为“飞长途”就简练准确了。一个小段子,皮儿不能太厚。皮儿厚了,对“核儿”的期待就高了。

  

  第二层意思,是故事的核心,不能轻轻滑过,必须细吹细拉,精心设计。原文只是“谁知那玩意儿越烤越香,后来,他就买了两瓶啤酒”,寥寥数语,这个资源就有点浪费了。我明显地减慢语速,加强描写:“没想到啊,那玩意儿一见火,香味就出来了”。又把镜头推近,让老陈的丑态纤毫毕现:“老陈喉结动了两下……直奔冰箱找啤酒”。我一开始使用“咽了两下口水”,这就过于直白了。这是一幅漫画的场面,这跟他先前的悲伤,恰成对比。喜感油然而生。我连续用了两个“后来”,用这种结结巴巴的节奏,来刻画老陈的尴尬。最后使用了一个“啦”字,情绪已经彻底转换成喜剧。

  

  读者诸君,不妨仔细琢磨,看看这段子经过改编是否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