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黄土高原产玉米、产高粱、产五谷杂粮,或说土豆长得小西瓜般大,我都信,且觉得理当如此。倘若说产书画家,不光觉得离谱,反觉缘木求鱼。可这里就有一个地方,祖祖辈辈笃守耕读传家,钟情书画,1992年还被文化部命名为“中国书画艺术之乡”,这就是通渭县。
自公元前114年置县,通渭人就酷爱习字作画。至2023年,全县43.7万人口中,有3.3万人直接或间接从事书画产业,书画创作专业人员超万人,40多人是中国书协、美协会员。全县10万余户家家张挂、收
藏字画,收藏书画150万件以上,年书画交易额1000万元以上,形成了独特的“通渭现象”。悦心国际书画村,也成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
在通渭,书画是高大上的精神追求、根深蒂固的情感依托和植于乡土的生活方式。大街小巷,很多店铺都用字画装饰。县画廊协会负责人称:“通渭人眼里,家里不挂一幅字画,那是不可想象的”“新房盖好后,第一件事就是求一幅字画”。即使生活不富裕,墙上也挂有字画。有了书画,便有了精神世界的丰富和充实。大街上,随便找个人聊字画,都津津乐道且头头是道。为何?深厚的历史渊源和现实因素。
通渭,夏商周时为羌人所居,战国时筑的秦长城将其一分为二,西为胡人聚居,东为中原版图。极似龟兹,当年成为“西域乐都”“歌舞之乡”,概因其为亚欧大陆桥梁,是古印度、古罗马、波斯和汉唐四大文明交汇处。通渭地处文化碰撞融合前沿,便成就了书画艺术上的“祖上富过”。曾经的辉煌作为精神上的华贵,在思想基因里承袭下来。
农耕时代,每个家族都有祠堂举行祭祀活动。战乱兵燹(xiǎn),毁祠堂比建祠堂快,于是,家家户户把有祖像的家谱请到自家供奉。久而久之,鼠咬虫蛀、屋漏雨淋致祖像残缺,或香火烟火熏烤看不清,只好请画师重新临摹。“祖上富过”唤醒“请他画”莫如“自己画”,继而“全民画”。对先祖的恒久缅怀,又促其历久不衰。
偏于一隅的“黄土高原人”,睁眼就是黄土,出门就是荒芜不毛,难免生些悲世情绪,书画,就成了他们的精神寄托。
“陇中行”采风,虽未能目睹悦心国际书画村盛景,但在山楂小镇,读出了“书画村”影子。一幢典雅的建筑,红底金字篆书匾额赫然在目:翰墨馆。馆内翰墨飘香,字画满墙,数米长书画台案摆放中央,纸墨、空白扇面齐备,作家中的画家书法家笔墨横姿。一位曾在陇工作数年的作家饱蘸深情,挥毫恭书“甘肃,第二故乡”。书毕,这位作家喜不自禁,仿佛又成了陇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