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的石子

　　在我8岁的时候，我们举家搬至阿拉巴马州伯明翰市。父母亲买下的房子，位于城市周围一座山的山坡上。我爸爸想要一点私人空间，所以，他买下了房子旁边的一块空地，以确保我们没有近邻。问题是，那块空地的坡度太大了。不过，对于身为推销员的父亲来说，解决这个问题倒不难。没几天，他就运回来几卡车泥土，将我们的侧院填充得平平整整了。爸爸又竖起一个篮球架，从此，我们有了可以做运动的大院子。

　　但非常讨厌，填充的泥土里竟有许多尖利的小石子。它们不但硌脚，一旦谁不小心摔在地上，还会被刺伤。于是，爸爸把我和哥哥叫到身边，他递给我们每人一个小桶，说捡满一桶小石子他就付给我们10美分。在1953年，10美分可不是个小数目！因此，我和哥哥不知疲倦地连续捡了数小时的石子。最后，院子里的石子统统被我们捡光了！我们高兴至极，尽管爸爸没有兑现许诺。那天晚上，外面下了一整夜的雨。第二天早晨，我们兴冲冲地走出去，走进已捡光石子的院子，然而，我们惊异地发现，地面上遍布尖利的小石子，大概有成千上万块！

　　当我在一家养老院辅导一位失女的老人时，我想起了这件事。老人35岁的女儿刚刚死于脑瘤。我和其他志愿者耐心、细致地处理她的感受和令她悲伤的无数记忆。几个月后，我们似乎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

　　但万万没能料到，一年以后，当她踏上一条旧日熟悉的街道时，一切遗忘的记忆全部涌现出来。她告诉我，她想起了很多小事，每桩小事都带给她尖利的疼痛。白色手套、在湖边喂鸭子、苹果蜜蜂餐馆……橄榄球赛季到来时，她想起女儿曾经是坦帕湾队的忠实球迷……桩桩件件，都是往昔不再的提醒。

　　仿佛被夜雨冲出来的那些尖利石子，在人生的某个时期，我们要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