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沾蔬草白,天气转青高。”白露一来,夏天那点暑气就彻底散了。夜里浸了凉雾,于是趁着凉意,清早出门走两步。草叶上、菜地边都蒙着一层薄露,像撒了细碎的霜。裤脚蹭过去,一阵湿凉,这时才真切感觉出,秋是真的深了。秋高气爽的日子,人们也总惦记着清润的吃食,老辈人叫“补露”,讲究应时而食,润去秋燥。
白露这天,浙江的温州人家要凑齐十种带“白”字的食材煲汤:白莲子、白扁豆、白木耳、白萝卜……样样清润可口,据说喝下去能抚平残夏的燥热。但在福建,节令前后龙眼刚好熟透,果肉饱满、水灵鲜甜,老一辈人总念叨着“白露吃龙眼,一颗顶只鸡”,索性剥一碗摆在桌上,甜汁顺着指缝往下流。
若说这些食俗在不同地域各有讲究,那白露茶和白露酒,大概是南北都懂的滋味。
老茶客嘴里常挂着句话:“春茶苦,夏茶涩,要好喝,秋白露。”夏天日头毒,茶树晒得蔫蔫的,反倒把养分都喂养了叶脉。等白露一来,新冒的茶芽便生出来,叶片厚实、香气稳当,比春茶多了几分沉郁的甘醇。加少许清水煮沸,等泡开后茶汤清透,入口微涩,咽下去喉咙里还残留着些许甘甜,不苦不涩,妥帖得刚好。
要说最会喝这白露茶的,江浙一带最有发言权。
白露时节,茶农们赶在晨露未散时,便开始采茶。刚炒好的干茶,冲开都带着点露水的清爽。巷子里的老茶客们早早就去茶行称上半斤,等到下午日头偏西,就搬个竹椅坐到院子里,烧上山泉水,冲一盏热茶,再配点桂花糕,悠闲自得。这时候,茶烟绕着房檐慢悠悠地飘,天上的云也走得慢,一下午的时光就跟着这温温的茶水,一溜烟儿似的淌过去。
茶是清润的,到了傍晚,凉意来袭,就该来点儿暖的。
南方许多地方都有白露酿酒的习俗,酿出来的酒叫作白露酒,也有人叫“秋露白”的。刚买来的糯米拌上酒曲,讲究的人家还会撒上一把刚开的桂花,封进陶罐里发酵。等上几天开坛,酒液清冽透亮,甜丝丝地裹着米香与桂花香。到了晚饭时刻,泥炉上早已温着酒壶,桌上摆着盐水煮毛豆、粉糯的蒸芋头,还有刚从院里枣树上打下来的脆枣,老人们抿上两口酒,皱纹里都透着舒服劲儿。酒香混着晚风里飘来的稻花香,氤氲整个小院,这就是秋天最踏实的烟火气。
顺着秋风往北走,白露的滋味又多出几分质朴。北方的秋来得干脆,白露一过,早晚冻得直添衣裳,没有南方采茶酿酒的精细,却有接地气的满足。老辈人说“白露吃番薯,全年不反酸”,这时刚收的番薯最甜,上锅蒸得糯得很,咬一口甜到心里,最养脾胃。还有刚下树的核桃、秋梨,都是应季的好东西,就着秋阳啃上一口梨,汁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流,清润的甜意直钻心底。
从南到北,白露的滋味各有不同,可藏在节气里的心意是一样的。风渐渐凉下来,不如煮壶茶、温杯酒,共赴一场白露盛宴。
(作者为自由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