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版:能源革命

中国能源报 2026年04月13日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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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证成企业发展硬核“通行证”

——访中国节能协会副秘书长、碳中和专业委员会秘书长张军涛

■本报记者 林水静 《中国能源报》(2026年04月13日 第 09 版)

  绿证是可再生能源发电项目所发绿色电力的“电子身份证”,是消费绿色电力的唯一凭证。随着我国绿证制度不断完善、绿色电力消费要求逐步强化,绿证市场进入快速发展阶段。近日,山东省公布的《2026年新能源高水平消纳行动方案》(以下简称《方案》)明确,落实国家可再生能源消费最低比重目标要求,分解明确重点用能行业绿色电力消费比例,支持通过绿电、绿证交易等方式,提升绿电消费比例。

  今年以来,绿证交易持续放量,市场热度显著提升,绿证有望从“配角”变刚需。绿证市场的持续升温对企业意味着什么?下一步行业发展又将走向何方?《中国能源报》记者就此专访中国节能协会副秘书长、碳中和专业委员会秘书长张军涛。

  ■“成熟市场机制+刚性政策”双轮驱动

  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2月,我国核发绿证1.98亿个,涉及可再生能源发电项目61.02万个,其中可交易绿证1.50亿个,占比75.49%;全国交易绿证7548万个,其中绿色电力交易绿证2996万个。绿证核发量与交易量的持续攀升,既凸显我国可再生能源开发利用水平不断提升,也充分印证绿色电力交易与绿证市场机制日趋成熟完善。

  自2017年我国启动绿证核发认购工作以来,绿证便成为重点用能行业及企业开展绿色电力消费的重要凭证。但彼时的绿证交易基本靠企业的自愿认购,或者部分地区的鼓励认购,交易模式比较松散。

  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公布的《关于促进新能源消纳和调控的指导意见》的要求,落实可再生能源消费最低比重目标要求,加快建立强制消费与自愿消费相结合的绿证消费机制,进一步压实可再生能源电力消纳责任。如今山东省《方案》的公布,标志着绿证市场迎来“成熟市场机制+刚性政策”的双轮驱动。

  “《方案》第13条中提出的推动重点用能企业消费绿电任务,不仅是地方响应国家可再生能源消费最低比重要求的具体行动,更标志着绿证从过去的荣誉标签,转变为企业生存与发展的‘硬通货’。如今钢铁、水泥、电解铝等行业均已被纳入绿电消费比例考核体系,这标志着政府层面的碳考核体系,正转向行业层面的碳管控。而未达标企业将面临能耗指标受限,甚至停产整改。”张军涛说。

  “例如魏桥、信发等电解铝行业龙头,接入公用电网、提高绿电采购比例,这是政策直接拉动的刚性需求。这类采购规模,也远超以往企业基于社会责任(ESG)驱动的零星采购。”张军涛进一步表示。

  值得一提的是,“绿证持有方在核销声明绿色电力消费的绿证时,绿证对应电量生产年份应与绿色电力消费年份保持一致”的规定今年起开始执行,鼓励绿证持有方提高证电时间匹配精度。张军涛认为,市场规则将倒逼形成即时性交易。“这一机制彻底打破了以往绿证囤积、投机的逻辑,促使企业必须按年度规划绿电采购节奏,进而推动整个市场走向成熟化、常态化交易。”

  ■倒逼企业进行组织变革

  从以往的自愿参与,到现在的“自愿+刚性引导”并行,绿证市场定位已发生深刻变革。张军涛指出,政策的本质是鼓励重点用能单位优先使用绿电、绿证,这不仅会重塑市场规则,其影响还远超新能源消费范畴,绿证正演变为工业绿色转型的核心引擎。

  事实上,绿证正逐渐从单一收入转向双向收益,成为新能源项目的核心盈利支柱。“山东、江苏、浙江等新能源需求大省,新型储能、抽水蓄能的装机建设亟待加速。而配套的绿电消纳机制,不仅能进一步保障项目经济性,还能持续激发供给端的参与积极性。因此,2026年的绿证市场已不再是可有可无的选择,而是企业绿色低碳转型的必选项,同时也是出口贸易的‘通行证’、新能源投资的‘定海神针’。尤其在山东等重工业基地,政策与产业的深度融合,正重塑能源消费的底层逻辑。”张军涛说。

  对于企业来说,“以往企业在碳排放、碳资产、碳交易、碳中和等方面的相关投入,基本都算作成本;即便涉及碳资产,前期也需要开发成本,整体仍以支出为主。而未来随着绿证的金融属性显现,具备可交易、可变现的价值,绿证将从成本中心转变为价值中心,并倒逼企业进行组织变革。”张军涛说。

  随着成本结构重构与企业竞争力分化,未提前布局绿电的企业将面临双重压力。“一方面要承受更高电价,另一方面还需高价购买紧缺绿证。”张军涛举例,“例如钢铁企业若绿电消费不达标,碳相关成本可能吞噬15%甚至更高的利润。而像魏桥、信发等头部企业,已通过自建光伏、组合采购绿证等方式锁定低成本绿电,形成了显著的竞争优势。同时,供应链传导效应也在凸显,以新能源汽车、光伏组件等‘新三样’为代表的出口型企业,为满足欧盟等相关国际贸易规则,正向上游提出绿证溯源等要求,推动整个产业链从原材料到制造端全面开展绿色认证,实现全链条低碳化转型。总体来看,企业只有把绿电绿证布局纳入战略核心,才能在新一轮绿色竞争中掌握主动权。”

  ■统一的绿色权益登记与核销平台是关键

  “根据碳达峰目标测算,2030年绿证需求将达到30亿个以上。而供给端,可交易绿证的增速相对有限,或将导致新证供不应求。2026年核发的绿证约1.98亿个,实际可交易量1.50亿个;而且,机制内电量产生的绿证需由省级统筹,不会直接进入企业账户,这使得实际可交割的新证供给受到限制,进一步加剧了新证的稀缺性。”张军涛分析。

  从价格来看,新证与旧证的价格分化也将愈发严重。“在有效期约束与年份匹配的规则下,绿证有效期仅两年,企业考核要求必须匹配对应发电年份,导致绿证无法跨年囤积或跨期替代使用。这一机制虽然杜绝了长期投机行为,却也迫使企业必须当年采购、当年核销,形成集中的年度采购高峰,尤其在一季度和四季度更为明显,进而推高新证价格。同时,在证电分离模式下,绿证可独立交易,提升了市场流动性,但临期绿证无法用于年度考核,折价现象显著。2025年12月临期绿证价格大约在1元到1.2元之间,后续甚至可能跌至3毛、5毛即可成交。另外,随着绿证质押融资、价格波动险等金融工具的探索与创新产品推出,市场参与度将持续提升,但也可能放大价格波动幅度。”张军涛说。

  具体看市场表现,“参考2025年约9.3亿个的绿证交易量,2026年政策落地后,预计交易量将实现一倍以上增长。其中,仅钢铁行业的绿电需求缺口就可能超过1200亿千瓦时,这将显著推高绿证的价格中枢。”张军涛预测。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绿证与碳市场的融合已进入嵌入式衔接阶段。“在碳市场相关政策中,绿证已深度嵌入全国碳市场体系,成为企业碳排放核算的直接输入项;政策也明确要求推动绿证纳入产品碳足迹核算,未来有望实现范围二排放直接核减、碳配额抵销机制联动、碳预算管理工具等应用场景。”张军涛表示,“不过,目前碳市场与绿证分属不同主管部门,数据系统尚未实现互联互通,未来建立统一的绿色权益登记与核销平台,仍是亟待突破的关键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