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热用能低碳转型对建设新型能源体系、实现“双碳”目标至关重要，各地近年来从大气污染防治和清洁能源发展的角度对供热行业进行政策性引导，散煤治理、煤改电、煤改气等实践，从环保层面推动了减污降碳的协同。

　　但在山东、河北等北方省份，转型正面临两大挑战：一是沿海密集工业区急需淘汰数大量小型燃煤热电厂，寻找零碳工业热源；二是广大农村地区，因“煤改气”取暖成本上升使部分家庭陷入民生困境。构建零碳未来的能源革命和温暖过冬的实际需求，能否在能源转型道路上找到共同的答案？

　　■^■ 重构热力供给

　　中国工程院院士江亿分析，未来我国工业和建筑运行总热量需求将达到每年240亿吉焦。若沿用传统燃煤锅炉，将产生26亿吨二氧化碳排放；若简单粗暴地全部改用直接电热，则需要约7万亿千瓦时电力，相当于2024年全国用电总量的70%，无疑会让新型电力系统不堪重负。

　　因此，必须超越“燃烧”与“直接转换”的旧思维，进行一场系统性的热力供给重构。

　　江亿认为，对于化工等行业所需的高参数蒸汽，我国独有的高温气冷堆技术是理想的匹配。对于占未来需求一半以上的中低参数集中用热，如北方城镇采暖与多数工业用气，答案蕴藏在庞大的“城市新陈代谢”之中，工业过程、数据中心、变电站乃至污水处理厂排放的余热，其年潜在资源量超过250亿吉焦。通过建设覆盖广泛的余热输送管网、规模惊人的跨季节储热设施以及高效的热量变换装备，可以构建一个“余热共享”网络，将废弃的热能转化为宝贵的资源。对于广大农村、南方地区分散的低参数用热，各类热泵技术则可能成为主角。

　　据估算，建设余热共享与热泵系统在合理的融资模式下具备经济可行性，并能有效承接传统基建转型的产能。“其核心的储热设施能与电力系统形成深度协同，将富余电力转化为热能跨季节储存，以远低于电池储能的成本，为解决风电、光伏出力的季节性波动难题提供关键支撑。”江亿表示。

　　■^■ 打破现实困境

　　“蓝图”落地，必须直面复杂的现实。

　　对广袤的北方农村而言，清洁取暖的挑战具体而微，关系着千家万户的温暖与获得感。九洲集团董事长李寅此前表示，目前农村部分区域面临“电力资源与输配难度大，燃气资源与输配不足”的客观条件制约。

　　更深刻的矛盾，在于可持续性。

　　实际情况是，燃料补贴加大各级财政压力，难以为继，但清洁型煤成本高、资源少，导致“散煤复燃”现象突出。这一矛盾也刻画出在理想技术方案与地方财政、农民实际承受力之间存在的巨大沟壑。尤其是，当集中式管网难以抵达、电力及燃气基础设施薄弱时，寻求一种立足当地资源、经济可承受的过渡性方案，便成为一种务实的“生存智慧”。

　　李寅认为，应将目光投向未被充分利用的农业废弃物等生物质资源，通过将生物质与煤炭进行科学配比，制成生物质复合燃料，并配套专用的环保炉具，可以在较低成本下实现优于散煤的排放效果。

　　李寅指出，这并非回归传统烧柴，而是依托“横向进料气化稳定燃烧”等技术进步，实现对燃料的清洁高效利用。通过“因地制宜”和“分级分类”，不搞“一刀切”，旨在盘活本地资源，在低碳目标、财政负担与百姓取暖需求之间，寻找一个现阶段可操作的平衡点。

　　■^■ 协同“变废为宝”

　　一面是面向未来30年、旨在根本性解决零碳热源问题的系统革命；另一面是聚焦当下、旨在破解边远农村清洁取暖“最后一公里”难题的过渡方案。两者并非对立，而是构成能源转型进程中不同维度、不同阶段的必要组成部分。

　　江亿表示，未来，分散的热泵技术和可能延伸的余热管网，将成为解决农村供暖的长期方案。而李寅所言的生物质复合燃料，则可能成为通往这一终极图景道路上特定阶段、特定区域的重要“桥梁”，即通过较低的社会和经济成本，在短期内遏制散煤污染，并为未来更清洁能源系统的建设和渗透赢得时间。

　　无论是利用工业余热还是农业废弃物，其内核都是“变废为宝”，最大化挖掘现有资源潜力，所有路径的成功都依赖于技术创新、产业支撑与精准的政策设计。

　　江亿认为，热泵、换热器等产业有望成为新能源出口的新增长点。李寅呼吁，支持产学研创新，打造适于农村需要的新兴产业。

　　而在政策层面，江亿指出，需要国家层面顶层设计、统一规划新型热力系统的骨干网络。李寅认为，在地方执行中要保留足够的灵活性，鼓励各地从“经济性、可持续性、适用性”出发，采取多样化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