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版:能源革命

中国能源报 2026年01月12日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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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地区借力新能源“东风”破局产业升级

■本报记者 苏南 《中国能源报》(2026年01月12日 第 09 版)

  北京大学能源研究院近日发布的《碳双控政策下陕甘区域能源—产业协同发展路径与效益评估》(以下简称《评估》)显示,西北地区凭借丰富的风光资源,成为我国能源革命与产业绿色升级的战略要地。陕甘两省在新能源发展路径上呈现“互补中的竞合”。然而,两省均面临因配套机制滞后引发的“能源替代摩擦”(如弃风弃光、价格波动)与“产业轮动摩擦”(如高碳资产搁浅、劳动力转移困难)的双重挑战。

  《评估》认为,西北各省资源差异较大且分布不均,在能源转型中面临着不同问题。虽然西北电网提供了各省互济基础,但陕甘断面已长期压极限运行,亟须通过加强省间联络线等提升陕西与西北主网的互济能力,促进西部大量低价、优质绿电发展,提升西北全网新能源消纳。

  目前,西北地区正站在新的十字路口。在新能源装机飞速增长的背后,“并网难、外送难”与“绿电富饶的贫困”并存,如何打破能源与产业的结构性错配,实现产业转型升级与新能源就地消纳的协同发展,成为该地区亟待破解的课题。

  ■■资源禀赋与产业生态“双向奔赴”

  放眼广袤的西北大地,光伏板列阵如海,风机迎风转舞,一幅壮丽的新能源画卷正在展开。数据显示,新疆、甘肃、宁夏的绝大部分地区年日照数大于3000小时,内蒙古、新疆等地风能储量巨大。近年来,西北地区依托“能源资源充沛—外送通道完备—空间载体充裕”的优势,不仅新能源装机保持迅猛增长,更逐步构建起从核心制造到发电运营,再到支撑服务的完整生态层级。

  “西北地区作为重要的能源经济大后方,为保障我国能源安全和经济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北京大学能源研究院特聘副研究员陈丹对《中国能源报》记者表示,西部本身具有风光资源较优、利用小时数普遍高于东部、集中式开发资源优势显著的特点,这为重塑绿色发展格局提供了可能。

  这种资源的富集正在迅速转化为产业动能。以陕西和甘肃为例,两省已形成鲜明互补的发展格局。陕西依托强大的科研与制造基础,在光伏材料、装备制造领域领跑,形成了“制造—装机—消纳—外送”的闭环能力;甘肃则凭借突出的风光资源,成为国家大型风光基地与外送通道的重要支点。

  据测算,“十四五”时期,陕甘两省在新能源领域的总投资额预计将超过8000亿元,这成为拉动区域GDP增长的最直接动力。采用国际可再生能源署的就业因子估算,新增150吉瓦风光装机将创造约225万个短期就业岗位和6万个长期高质量岗位。同时,年新增绿电发电量替代火电,每年可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2.55亿吨,按当前碳价计算,年均生态价值高达216亿元。更为关键的是,廉价绿电正催化下游新兴产业崛起,如甘肃作为国家“东数西算”工程枢纽,正利用绿电优势吸引大数据中心布局;绿氢产业也在加速与传统煤化工耦合,催生出千亿元级产业链。

  ■■能源替代与结构调整“双重摩擦”

  尽管前景广阔,但西北地区在新能源与产业协同的道路上并非坦途。现实推进中,两类“摩擦”成为发展的瓶颈。

  首先是能源替代的技术与系统摩擦。随着新能源装机爆发式增长,配套能力不足的问题日益凸显。“以陕西、甘肃两省为例,从最近几年人均GDP来看,甘肃省的发展确实比较滞后。”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孙久文坦言,当地产业结构相对传统,绿电消纳能力不强。虽然“西电东送”通道加快建设,但仍赶不上绿电发展的速度,导致“并网难、外送难”成为痛点,场站限电率逐步提高。

  陈丹也指出,陕西区域风光资源尤其是风资源缺乏,长期来看有短板;甘肃虽然“十五五”时期新能源装机预计超过70%,但利用率可能进一步下跌。这种资源禀赋与消纳能力的时空错配,若加上储能、调峰等配套能力不足,容易出现阶段性弃风弃光,影响投资预期。

  其次是产业结构调整的劳动与资本摩擦。孙久文强调,西北地区发展的一大制约因素是水资源短缺。“很多项目之所以不能上,就是因为水资源不够。对于制氢和新能源消纳产业,水资源供应是必须考量的红线。”

  一位氢能产业发展咨询专家认为,在绿氢成本尚不具备绝对竞争力的当下,各地产业发展面临目标选择的困境,需因地制宜。本地推动产业发展时,短期内是追求新质生产力落地,能源转型,还是解决眼前的脱碳指标?这之间存在着时间与成本的博弈。部分高碳资产面临搁浅风险,相关产业链条需要平稳转身,劳动力跨行业转移也存在成本与时间约束。

  此外,新能源产业协同布局在数据中心与氢能产业上,还面临着网络时延要求、“隔墙售电”等现实制约。西北地区正经历着绿电“富饶的贫困”——手里握着丰富的绿色能源,却难以将其完全转化为本地产业的经济优势和竞争优势。

  ■■制度创新与区域协同“多维解法”

  面对挑战,专家们纷纷开出“药方”,核心在于降低摩擦、因地制宜、强化协同。

  上述咨询专家建议,“十五五”时期氢能及新能源发展应分区域、分阶段实施。对于陕西等地,本地绿氢若不具备竞争力,可利用传统副产氢培育产业链;同时也可考虑布局管网建设,解决本地产业脱碳问题。如可依托内蒙古等地的制氢优势,与榆林、宁东形成“能源金三角”绿氢示范区,通过短距离管网和跨区域氢能走廊,解决供需错配。

  孙久文建议,将新能源产业纳入当地产业结构优化中,除了现有的化工和有色金属加工,应利用“绿电直连”政策,像当年刘家峡水电站供铝厂一样,发展高载能的绿色材料产业。同时,借鉴新疆经验,大力发展“东数西算”,通过算力输出替代电力输送,大规模消耗绿电。

  在制度设计与区域协同层面,陈丹认为,陕甘两省应把握“竞合关系”,通过跨省协同提升整体效率。具体建议包括:一是实施“双曲线”滚动管理。建立装机曲线与消纳曲线的动态匹配机制,以季度为周期核验偏差,控制一次能源绿色占比波动,防止装机超前于消纳能力。二是构建“现货+辅助服务+容量”三位一体市场。完善市场规则,让容量保障可靠性,辅助服务定价反映灵活性稀缺度,现货反映短期边际,稳定投资预期。三是打造“弃电阀”工程。在高风光出力、电价下探时,自动拉起绿氢、数据中心等柔性负荷,减少弃电。四是强化跨省协同机制。打通跨省辅助服务清算,建立绿证与碳足迹互认制度,统筹区域算力与氢能负荷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