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开门,自助取用,无偿共享。近年来,北京、天津、浙江、黑龙江等地社区循环互助空间大量涌现。小到一颗螺丝钉,大到一台伸缩梯,统统被放上工具架供有需要的居民使用,既方便了市民的生活,也盘活了大量闲置资源。
一方不足10平方米的空间,不仅成就了城市的“金角银边”,也折射出城市现代化治理“细到颗粒度”“想到百姓前”的脉脉温情。
扫码开门 按需取用
在北京市亚运村街道安慧里二区楼下,一台占地仅一平方米的红色自动储物柜刚被安装好不久。与常见的外卖自取柜类似,这台机器内置大小十余个透明舱体,工业热风枪、角磨机、电锤、各式螺丝刀和螺丝等维修工具静静躺在箱中,扫码进入“亚事通”小程序即能开柜取用。不同的是,柜里的物品往往在被拿走数小时后依然会被原样放回,扫码过程既不用支付任何费用,也不用注册、登记。“简单直接”,隔壁商铺的老板向记者介绍:“柜子刚安好,知道的人不多,但我借过两次,一点套路都没有,真是够实在的。”
就在距安慧里不足五公里的安翔里社区,已经运转了一年有余的“暖桔工坊”早就成了街坊眼里的“明星惠民项目”。与自动储物柜相比,这个坐落于社区服务中心楼下的集装箱型仓库更大,容纳的物品也更丰富。除了大量居民用得到的维修工具,仓内还整齐码放了七台轮椅、手推车与伸缩梯,同样只需一次扫码动作就能直接开门。
社区志愿者王大爷向记者介绍:“我们的互助仓可有名啦。里面的工具别看都很普通,没有的话真到用时非得‘抓瞎’。安翔里是个大社区,‘暖桔工坊’每天都要借出不少工具,街坊们都说好。”工坊建成一年多来,不仅每天要服务大量安翔里的居民,也吸引了不少周边居民前来借用。
有居民感慨,家中工具常常陷入“买则闲置、要用没有”的尴尬。家里置办一套电钻、高梯,少则几十元多则上百元,可一年到头也许只用一两次,收纳存放还占用家里空间。安翔里社区居委会党委书记周丽平表示,“暖桔工坊”跳出“家家备一套”的传统思路,把分散在千家万户的零星需求汇集到一处公共空间,把“私人置办”转变为“集体共享”,实实在在为居民省下购置和存放的成本。
相关专家表示,社区循环互助空间不跟居民算建设、维护的成本账,只跟百姓算方便、实用的人心账。它装进的是居民生活中最微不足道却必不能少的小物件,将“精细化治理”融进了城市治理的每一条毛细血管里。
邻里共建 互助分享
工具坏了怎么办,不会用怎么办,品类不够了怎么办……缺少了商业的参与,不少现实问题早晚都要浮出水面。
社区工作者们早就想到了前面——“居民的事居民办”。周丽平介绍:“‘暖桔工坊’的成功运转离不开居民们的爱心接力。住在27号楼的居民曾来借用梯子,体验后十分认可共享工具屋的理念,主动送来家中闲置的轮椅,丰富共享物资,把便利带给更多邻居;社区志愿者骨干们看到工具屋后也深受触动,大家认为社区做成了一处真正接地气、能用得上的便民阵地,于是自发组建服务小队,自主排班,每周都过来打扫、码放,依靠居民自治共同维护好了这个便民空间。除了住在这里的业主,安翔里还把来此创业的商户们当成一家人。这些商户也积极回馈老街坊,工坊里的不少工具都来自他们的赞助。”
近年来,共建、互助理念已经在全国不少社区的循环互助空间生根。在天津市果园新村街旭日里的“换享空间”,社区推行“以物换物+积分兑换”双向运行模式,鼓励居民捐赠家中品相完好、搁置不用的生活用品。居民在这里不仅能找到生活日用的必需品,还能淘换到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工具屋成了“百宝箱”。在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滨海街社区,居民们不仅能借工具,还能“借手艺”,实现了从“单一工具共享”到“工具+技能”双共享模式转变。在浙江省金华市的明月楼社区,共享工具屋还推出了工具“认养”计划,居民若将家中闲置工具捐赠入柜,可获得社区积分,用来兑换各种暖心服务。接下来,社区将邀请“维修达人”开设小课堂,传授家电维修、水电常识等实用技能,同时也欢迎更多“社区能人”报名参与技能交换。
一件件工具流转的背后,也是邻里关系重新连接的过程。有专家表示,过去不少社区居民同住一个小区却少有交集,大多只维持“点头之交”。而在循环互助空间,捐赠工具、参与维护、前来借取物资的过程,给居民创造了自然交流的契机。没有刻意组织的大型活动,就在借还工具、整理物资的细碎互动之中,陌生的邻居慢慢熟悉起来,让社区不再只是一座座楼房的集合,而是有温度的生活共同体。
小处破题 照见治理温度
如今,各地社区循环互助空间已经演化出多种形态,它们大小不一、模式各异,但便民、公益、服务的初心一直殊途同归。
2025年9月,商务部等九部门联合出台《关于加力推动城市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建设扩围升级的通知》,提出“要始终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人民满意作为检验工作的重要标准,按照‘问需于民、问计于民’‘因城施策、一圈一策’‘缺什么、补什么’的原则,扎实推进便民生活圈建设”的目标,明确丰富新型业态,鼓励“共享工具箱”等模式。
上海社会科学院应用经济研究所研究员曹祎遐认为,通过这种“闲置物品”共享的方式,切实解决了社区居民的“不时之需”,当下虽然“快递到家”已十分普及,但一些老百姓例如修鞋等方面的需求仍然没办法及时得到满足。共享空间的出现不仅满足了居民的部分生活诉求,同时也更低碳环保,让闲置物品重新发挥作用。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建设,不只是便利店、菜市场的布局完善,同样包含这类扎根小区内部的微型公益阵地。硬件设施容易落地,但如何激活人的参与、培育邻里互助氛围,才是更深层的治理考题。循环互助空间恰恰在硬件与人文之间找到了结合点。
中央文明办原志愿服务工作组副组长崔海教向记者表示:“社区循环互助空间不能仅被看作是一个工具共享的载体,它的背后是人的主导。‘自愿、无偿、公益’形态完全满足广义志愿服务的三大特性,同时又具备了平等性、组织性和实践性,是社区居民邻里互助、奉献社会的创新形式,是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有益实践。”
小小互助空间,方寸之间连接起器物流转与邻里温情。它不靠商业驱动,而仰仗居民的善意共建,把细碎的民生诉求落到实处。从群众自发探索到政策正向引导,微末的社区实践,正为城市基层治理写下充满烟火气的生动注脚。
记者手记
社区“循环互助仓”
让服务更有温度
走进循环互助仓采访,我一度习惯性地去找这套便民模式的 “盈利逻辑”。一圈走下来才发现,这里恰恰没有商业世界最看重的收益闭环:不收费,不做流量变现,连登记的门槛都尽量压低。一个柜子、一间工坊,看上去流转的是工具,考验的却是社区治理的另一套标尺——不以营收论成败,而以人心的聚散看成效。
不少民生服务容易陷入 “重硬件、轻参与”:设施建起来了,人气没跟上来,最后成了摆设。互助仓的可贵之处,正在于绕开了这个坑。扫码就能取用,用完归还,工具借出去、还回来,柜子和工坊就这么转了起来——空间的 “使用率”,是居民自己撑着的。
工具只是载体,真正让这套空间转起来的,是善意、信任和自治。物资一部分由居委会置办,一部分来自居民捐赠;日常维护靠志愿者值守;遇到修不了的难题,周边商户主动搭手。普通街坊从服务的接收者,变成共建的参与者。“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在这里落到了具体的一借一还上。
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建设,不只是把菜市场、便利店配齐。城市精细化治理,也需要这样一块公益的 “试验田”。它也提示我们:基层治理的答案,不完全来自政府投入,也藏在居民自己身上。尊重群众的主体性,把邻里的内生力量激活,方寸之地也能长出治理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