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畔,上海市的百年老洋房“蝴蝶堡”里,蝴蝶食坊的饭菜香飘到街角;沿河向西,另一处由老厂房改造的长风湾党群服务中心大门敞开,儿童书房、政务窗口、骑手驿站次第排开。曾经“吃饭的地方”“开会的地方”,如今老人、白领、孩子、快递员乃至外国友人都能进、愿停留,成了人人有份的“全民客厅”。两处场所的走红,靠的不是一时新鲜,而是公共服务真正回到了人身上、基层治理下足了精细功夫。而这也是上海市多类社区嵌入式服务设施逐步完善的缩影。
开门共用
老建筑变身全龄“全民客厅”
11时许,上海市静安区康定东路28号,蝴蝶食坊的档口前已经排起队;过了12时,队伍还会绕到门外。红砖外墙、尖顶塔楼、花格地砖,这座百年“城堡”里,本帮菜与时新菜“同台亮相”。“这里干净亮堂,菜合我们老年人的口味,吃着健康,价格也实惠。来吃饭真是一种享受!”杨阿姨约上老朋友,从虹口、浦东专程赶来。住在附近的老人,更是一日三餐都爱往这儿来。
“蝴蝶堡”曾是19世纪末上海公共租界划船总会的船屋,后来做过影片公司、人力车夫互助会、少年儿童图书馆。2025年下半年,其作为静安区蝴蝶湾滨河党群服务中心的一部分开放,聚焦“老、少、青、新”全龄需求。上海市静安区石门二路街道党工委副书记朱珍琦说,辖区几经动迁,老居民常故地重游,在“邻里客堂间”喝杯咖啡、聊聊家常。
食堂之外,还有怎样的天地?拾级而上,二楼是共享办公、城市书房、河畔读书会区域,吧台一杯咖啡低至9.9元;组织生活室里,“支部柜”“支部日历”“支部菜单”一应俱全。三楼“蝴蝶童坊”是整层儿童友好空间,亲子阅读、创意美育分区而设。“这里环境幽雅、项目多样,孩子在其中活动,有益身心健康。”带着孙女阅读的刘阿姨说。
从“蝴蝶堡”所在的康定东路沿河向西而行数公里,便到了位于上海市普陀区大渡河路160号的长风湾党群服务中心。这里奉行“办公空间最小化、服务空间最大化”理念:长风书院里,智能政务虚拟专窗让企业和个人办事一站搞定;“蜜宝书房”里,孩子席地翻阅绘本;“同心同行加油站”的冰柜,让快递员能够随时取到一瓶水……普陀区长风湾楼宇党委书记孙敏莉介绍,依托楼宇党组织,越来越多的企业、商户参与到这片空间的日常运营与服务中。
从吃饭到阅读,从休憩到活动,拆除“围墙”、全龄开放的城市空间,正吸引更多人走进来、留下来。
问需定供
小餐桌彰显精准服务
一份服务,怎样才能办到群众心坎上?答案藏在顶层设计里。《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明确要求“完善城市社区嵌入式服务设施”。更早的政策部署已明确方向:2023年发布的国家发展改革委《城市社区嵌入式服务设施建设工程实施方案》提出,“重点推广和优先建设(改造)功能复合集成的社区嵌入式服务综合体(社区服务中心),为居民提供一站式服务”。
在上海,社区嵌入式服务设施的吸引力,从持续稳定的客流中可见一斑。仅蝴蝶食坊,日均接待就近千人次,六成以上是60周岁及以上的老年人;整个“蝴蝶堡”日均到访达3600人次,本社区之外的访客占比超过45%。
“做实事,要先听群众的声音,了解群众的需求。”蝴蝶食坊负责人李嘉俊介绍,食坊备了留言簿,提倡“你留言、我烧菜”——让老人写下记忆中的味道,师傅照着做。同时,食坊还把实惠精准落到多类具体人群:户籍老人享八五折,军人享八一折,新就业群体有“9.9元吃饱、12.9元吃好”的暖心餐。客流增多,会不会影响老人用餐?“食堂门口立起‘老年人全时段优先’指示牌,并按时段错峰供餐——12时前先上老人偏爱的本帮菜,12时后再添年轻人爱吃的餐品,让习惯早来的老人不受影响。”李嘉俊说。
对于上海基层的相关实践,中国社区发展协会会长陈越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通过“混合开发、兼容建设、功能复合”,养老设施从“独立配套项目”转变为“公共空间有机组成部分”,这是一场从“增量扩张”到“存量活化”的系统性变革。此外,在他看来,空间的功能整合不是简单堆砌,而是顺着群众的真实需求来配置,让服务可及、亲切,精准嵌入日常生活动线。
聚贤共治
多方合力涵养长久活力
城市社区嵌入式服务设施要留住人气,更需长久谋划。记者注意到,以社区食堂为例,其也面临着不少现实考验:食材、人工、适老化改造成本刚性上升,运营主体长期处于微利状态;部分助餐点补贴偏少,服务能力难以提升。
问题如何破解?社区食堂或应在“微利”中寻找平衡。上海市黄浦区打浦桥街道办事处副主任褚巍巍表示,定价要听取企业意见,“支持微利、薄利,但不能无利、亏本”。
微利之下如何不亏本?上海市宝山区顾村镇顾城社区长者食堂店长陈玉柱给出了自己的账本:为把店开好,他开业前走访了全市三四十家社区食堂“取经”,把好细节一一记下;价目表把原价和老人折后价一一对应,“不让老人做数学题”;每天19时30分后餐品打七八折,“食堂不卖隔夜菜,不浪费也是一种盈利”。“我们算的是大账,规模上去了,就能实现薄利多销。”陈玉柱说。
而对于城市社区嵌入式服务设施整体来说,成本如何平衡、力量怎样汇聚?电子科技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杨菁向记者分析称,街道把闲置或低效的公共空间以免租或低租金提供给社会主体,换取约定标准的普惠服务,推动社区服务由“单向行政输血”转向“多项资产盘活”。她进一步表示,空间并非“一让了之”,社区通过协议把服务标准、价格、频次与使用权绑定,确保换来的服务真正普惠于民。
有限的财政补贴,怎样更好地用在刀刃上?中山大学政治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教授陈永杰建议,补贴从“按点位补”转向“按对象补、按服务补、按绩效补”,通过后台减免、按餐直补“暗补到人”。
在不少专家看来,社区嵌入式服务设施并非都能“一开就火”。从上海的相关实践来看,只有因地制宜、问需于民,才能让有温度的发展从烟火气中持续生长出来,成为人民城市理念在基层落地的扎实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