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遵荣的书画生涯有一个特殊基底——音乐。他做过17年专业戏曲乐队的音乐指挥,司鼓出身,通晓锣鼓经,熟悉舞台节奏。这段经历一直延续到他就读南京艺术学院中国画专业之前。从指挥台到画案,从戏曲鼓点到水墨指墨,范遵荣走出了一条不同的艺术之路。南京艺术学院教授周积寅、副教授任大庆曾同题:“曾为八音首,今继三绝艺。”精准概括了范遵荣由音乐入美术的不凡经历。
指画是范遵荣最具代表性的艺术语言。他师从钱松嵒指画嫡传汪澄先生,研习指画近二十载,是江苏指画的第三代传人。与毛笔工具不同:指甲落纸,线条刚劲锐利;指腹按压,墨色浑厚丰润;指掌侧擦,能铺出大块面的苍茫效果。手指没有笔毫的蓄墨功能,下笔必须果断,落墨即定无法修改。这种不可逆的特性要求创作者胸有成竹。范遵荣对学员讲过这样的经验:“指画作画最常用的不是指腹也不是指甲,而是‘甲肉之间’。”个中分寸,只有在反复实践中才能真正把握。
范遵荣的指画讲究“金石气”,画家尹石评价其作品充满书卷气和磅礴精神。指甲勾勒的线条带有古代金石文字的雄浑古朴,指法老道、生辣,保留了指画特有的“生拙”趣味。范遵荣主张指画要有指画本身的气息,避免简单模仿毛笔画,失却了其独到特点,即“出于笔,迥于笔”。
范遵荣的音乐素养,则为他的艺术实践提供了一种充分的条件——能够将节奏、韵律主动转化,汇通为书画语言。看他的指画,线条的疾徐像鼓点起落,墨色的浓淡像乐句强弱,山石树木的疏密安排得像乐章的结构。范遵荣画大幅指画时,用手指在宣纸上引导墨色的流动与停顿,整幅画的铺陈带有时间意义上的推进感。这份几近通感的能力来自于他的音乐背景,是他艺术作品中鲜明的个人特征。
范遵荣在笔墨山水领域投入亦深。他的山水出入工笔写意之间,青绿与水墨兼长。小幅水墨画如《回首得意无多笔》《醉雨》等,简练古朴,寥寥数笔即现文人意趣。
花鸟题材方面,鹰是范遵荣的拿手题材。他所画姿态各异的雄鹰,大气磅礴,气势逼人:以指甲勾勒鹰的轮廓与羽翼,线条刚劲;以指掌侧擦表现胸腹与背景,墨色苍茫。江苏省文联原党组副书记高以俭评价道:“范遵荣所画的雄鹰,是他自己创造的、具有他个人风格的、极具震撼力的大写意。犀利的鹰眼、锐利的鹰嘴、锋利的鹰爪、飞展的双翼,展现了驰骋天地、雄风万里的气概。”
范遵荣的书法也是其艺术实践的重要构成。他长期研习篆隶,以书法线条入画。指画中的轮廓线具备“屋漏痕”般的骨力,根源在于书法的锤炼。篆书的圆厚、隶书的方劲,被范遵荣化用到指墨的转折顿挫之中。指画线条若缺乏书法功底,容易滑向油滑或粗野。范遵荣扎实的书法训练,让他的指画保持了“写”的品质。而在其水墨画创作中,以草书笔法入画,亦不乏佳作。
从钱松嵒到汪澄再到范遵荣,江苏指画有着清晰的三代传承。而在这条传承之路上,范遵荣融合自己的音乐经历、书法功底和山水画修养,出入多种表达媒介,展现出一种丰富多元、融古汇今的艺术世界,堪称“八音余韵,归于指墨;音画相通,书画一律”。(作者系江苏省文化艺术研究院文艺评论研究人员、教授,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