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城市发展已进入从外延扩张转向内涵提升的新阶段。城市更新作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抓手，承载着优化空间结构、提升人居环境、激发城市活力的多重使命。在中央城市工作会议精神的指引下，城市更新已不再是简单的物质空间改造，而是涉及多元主体、多重利益、多方资源的系统性工程。要实现城市更新从“项目化运作”走向“制度化治理”，关键在于构建“共治 共赢 共识”的可持续机制。
共治是构建多元协同的治理格局。从社会实践角度看，城市更新是由多元行动者共同构成的复杂实践场域。政府、居民、企业、专家、社会组织等主体相互交织，其复杂的利益关系和空间权益结构，已超出单一主导模式的治理能力范围。必须打破传统“自上而下”或“自下而上”的单一路径依赖，构建“政府引导、居民参与、市场运作、专业支撑”的多元共治格局。
在这一格局中，政府要发挥统筹协调作用，搭建制度平台、明确政策边界、整合公共资源，为各方参与提供稳定预期。政府的角色需要从传统的“财政投入者”向“制度引导者”与“资源整合者”转型。面对量大面广的更新实践，政府的核心优势不仅在于经济资本，更在于其长期积累的社会资本与文化资本，包括广泛的社会网络、公共信任以及治理经验。居民作为更新项目的直接使用者，应成为核心参与者，其角色需从“被动更新”转向“共建共治共享”的主体。通过激发居民的参与意愿，使其在需求表达、方案共商与后期运维中发挥实质作用。这不仅能提升项目的针对性，更能培育社区社会资本，增强居民的归属感。而企业、专家与社会组织则是弥合政府与居民之间结构性间隙的关键支撑，它们为更新注入资金、专业知识与组织资源，扮演着沟通、协调与赋能的角色。要真正发挥这些主体的效能，需要通过制度设计精准平衡各方“权、责、利”结构，形成资源互补、风险共担的稳定格局。
共赢是激发持续更新的内在动能。城市更新不是零和博弈，而是通过资源再配置实现各方利益的合理平衡。共赢，是推动城市更新持续发展的核心动力。政府通过更新提升城市品质与治理效能；居民改善居住条件、增强社区归属感；企业获得合理回报与社会声誉；专家与社会组织则实现其专业价值。唯有让每一方都能找到“获得感”，才能形成资本、知识、人才等要素良性循环的更新生态。
建立共赢机制需要构建科学的利益分配与风险分担体系。在城市更新中，经济资本、社会资本、文化资本和象征资本相互转化：经济资本提供物质基础，社会资本构建合作网络，文化资本赋予更新内涵，象征资本则为项目凝聚共识、化解阻力。这些资本的有效转化，构成了城市更新可持续发展的内在动力。同时，共赢机制还需超越传统市场逻辑，承认并回应不同主体的差异诉求——政府追求公共价值，居民关注生活改善，企业考量投资回报。通过精巧的制度设计，将多元目标整合为互补共生的价值网络，使经济效益、社会福祉与文化价值在同一过程中协同增进。
共识是凝聚城市发展的价值认同。城市更新不仅是空间重塑，更是社会关系与文化认同的重构。共识的达成，是更新成果能否被广泛接受、持续运维的根本保障。共识首先体现在对“更新为了谁”的价值认同上。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把群众满意度作为衡量成效的根本标准。共识的形成是一个社会建构过程，通过多元主体间的持续互动，逐步形成对更新目标与规则的共同理解。这关系到城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实现。
共识的形成需要建立全过程的沟通机制与参与平台。从项目前期的民意调研，到方案设计阶段的多轮磋商，再到实施运维中的透明监督，都应通过制度化参与确保各方诉求得到充分尊重，寻求社会意愿的“最大公约数”。从更深层次看，共识的本质是多元行动者对更新目标与实践规则产生的共同认同。在这种价值认同的基础上，政府的公信力、居民的话语权及各类主体的声誉得以积累，为场域的合法性与稳定性提供深层支撑。此外，共识还需关注文化维度的整合。城市更新常涉及不同群体间的文化认知差异，通过文化对话促进传统与现代、保护与发展之间的理解，形成既尊重历史文脉又面向未来的价值共识，是城市更新获得持久生命力的关键。
共治、共赢与共识三者之间构成了逻辑上递进、功能上支撑的紧密关系。共治是前提，着眼于制度性协同基础的建立；共赢是核心，强调利益互惠的驱动作用；共识是保障，奠定价值认同的根基。三者共同串联起城市更新可持续发展的核心逻辑。从系统论角度看，城市更新需要构建多层次支撑体系。在政策层面，要建立纵横联动的制度框架，横向出台切合实际的激励措施，纵向实现从国家指导到地方实施的有效传导。在资源层面，要整合资金、人才等全要素，形成多元化的保障体系。在机制层面，要构建全过程协同和闭环反馈系统，确保从需求提出到运营反馈的全链条有序协同。
当前，我国城市更新正经历从“规模扩张”走向“品质提升”、从“单一改造”走向“系统治理”的深刻变革。中央城市工作会议作出“以推进城市更新为重要抓手”的重大部署，锚定了未来城市发展的核心方向。在此背景下，应进一步巩固“共治”的制度保障、畅通“共赢”的动力来源、厚植“共识”的社会根基，推动城市更新从物质层面的改造升级，迈向经济、社会、文化、治理等多维度的综合提升，系统构建具有中国特色、彰显人民主体地位的城市高质量发展新路径。（作者系哈尔滨工业大学建筑与设计学院城市规划系主任、教授，中国自然资源学会资源活化与城市更新专业委员会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