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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发展不应简单依赖“产业化”

● 邢林池 《 新闻战线 》()

    纪录片具有强烈的文化事业特点,承载着重要的社会责任、文化责任乃至个体责任,这使其难以成为纯粹意义上的商业活动。因此,不能用简单的商业思维来判断纪录片的发展路径和前景。

    当前,针对纪录片在中国市场面临的局限和发展瓶颈,热爱这个行业的人屡屡提出“产业化”建议。但在我看来,单纯考虑“产业化”并不能解决纪录片面临的问题。

    (一)

    所谓产业化,是指在市场条件下,以需求为导向,以效益为目标,形成规模化的专业生产和专业服务。无论我国还是在全球纪录片的创作实践中,纪录片产业均未能实现这种质变。

    它受制于如下因素:

    第一,纪录片产品的规格与制式。

    到今天,全球范围内的纪录片并没有形成某种标准化的产品规格和制式,而相对统一的产品技术规格是产业化和相关产业链形成的基础。目前,国内纪录片可谓类型多样——有长片(时长并无统一标准)、短片、超短片、系列片;技术标准五花八门——高清级别、普通视频乃至VCR,均可称为纪录片。这说明纪录片的创作十分活跃,但同时也意味着产业化层次低。

    第二,纪录片的市场需求五花八门。

    目前,电视台需要的媒体纪录片占据主流。但由于电视开机率下降,全国性频道竞争剧烈,节目同质化严重,纪录片在电视屏幕上已处于边缘化的位置。在广告和收视率的压力下,电视台的纪录片无论是数量、质量还是人才创作队伍,均呈现下滑趋势。

    另外一种类型是政府部门主导的宣传性纪录片,偏向于文化、历史领域,服务于公共政策的决策执行。但过分强烈的甲方色彩导致此类影片大多质量不高。

    第三,纪录片投资效益不明。

    在现代影视传媒与娱乐产业链中,纪录片的角色类似于报告文学、普及性读物或学术著作,它以非虚构的形式为影视传媒和娱乐产业提供基础性原料和“故事”。因此,纪录片可以由专业机构组织实施,也可以由创作者个体执行,门槛低使得产品鱼龙混杂,投资规模、制作周期和影片质量难以得到清晰的量化,更不能保证播出发行效益。

    以10年来我公司的运营经验为例,总制作量达到1800分钟,其中,电视台委托项目占60%,政府委托项目占30%,自主投资项目占10%。单一项目盈利率在10%~25%之间,仅够维持正常的公司运行。

    对我而言,从事这个行业并非单纯追求市场影响力、企业规模与盈利水平。我认为,纪录片具有强烈的文化事业特点,包含着重要的社会责任、文化责任乃至个体责任,这使其难以成为纯粹意义上的商业活动。因此,我们不能用简单的商业思维来判断纪录片的发展路径和前景,陷入“产业化”陷阱。类似于教育、医疗等领域所碰到的问题,我们既要寻求纪录片“产业化”,又必须重视它的文化事业特征。

    (二)

    纪录片是表达现代人类社会文明现状的基础性文本,具有强大的生命力。现代影视技术与传播方式的每一次发展,均给纪录片带来新的突破。从20世纪之初的早期院线与纪录电影,到20世纪50年代起的电视业与电视纪录片,再到21世纪互联网及移动互联网,乃至刚刚兴起的人工智能,都在推动纪录片的持续发展。

    但纪录片不仅是一项专业性很强的影视业务,也与国家文化建设和公共文化需求密切相关。任何单纯从市场需求、经济效益甚至个人兴趣角度从事纪录片创作的机构或个体,都不可能持久地在这个行业立足。

    作为一家长期从事纪录片创作的机构,我们与公共电视网和互联网站合作,持续生产“媒体纪录片”;与企业主与广告商合作,生产“商业纪录片”;与政府、研究机构合作,生产“学术纪录片”。而每一项业务,都不可能仅仅从是否赢利这一角度出发。

    我们的目的,是成为顺应市场、机制灵活的新型文化影视综合体。作为专业纪录片公司具备文化事业单位的公益性质,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文化责任。事实上,随着我国文化事业单位进一步改革,文化事业单位在向文化公司靠拢,文化公司也应向文化事业单位靠拢。公司化的运营能力是基础,而对社会文化与科技自然领域的研究、影视专业技术发展两方面的能力必须兼备。

    当前,我们所具备的公司化管理、项目运作、制定技术标准、制定投资标准、评估影片收益、参与发行推广等能力,在各领域的广泛研究以及丰富的版权素材库,是公司价值的最大体现。

    我们对未来纪录片的发展前景持乐观态度。因为纪录片固然仍是一项相对冷门的影视业务类型,但它是古老的,具有旺盛生命力的,在未来,依然会超越其他影视类型为一代又一代的创作者和观众所喜爱。

    (三)

    但我们必须注意到,纪录片的未来发展,不能依靠单一的投资主体和出品人,而应当调动全社会力量共同参与。

    电视台为纪录片提供了一定的创作和播出环境。互联网增加了纪录片与观众见面的机会,盘活了纪录片的存量资源。但如果仅仅依赖播出发行平台,始终受制于人,纪录片公司是不可能达到与影视剧公司同级别的产业规模的。

    专业纪录片公司应致力于不断推出高品质影片,形成对接公众、媒体、投资方和创作者的综合服务平台,积极适应纪录片的产业特征,广泛调动社会各方力量主动参与纪录片创作。

    目标客户之一是政府部门、大学及研究机构,由于它们每年均有大量的决策、评议、课题与专项研究,而这些业务与公共利益有关,可以制造公共话题,是构成现实题材纪录片的重要素材。过去,涉及公共政策的事项大多数在封闭环境下运行,花费了高昂的公共经费却鲜为人知。而今天,通过纪录片,可以有效反映它们的研究成果,展开与公众的积极对话。

    2015年,我们与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合作拍摄纪录片《花山崖画》,助力该项目申遗成功,在研究单位协助下使影片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知识性和艺术性。2016年,尝试与国务院参事室及北京大学农村课题项目组合作拍摄《三村调查》,已初步形成口碑与效益俱佳的第一批作品。

    另一个潜在合作者是社会中间组织,包括公益机构、基金会、行业协会。它们是纪录片未来重要的发起者和参与者。目前,我们也在加大与社会组织的合作,加深其对纪录片创作的认知。

    另外,我们一直在唤起企业主与广告商对纪录片的关注。当然,让国内企业将兴趣从广告和宣传短片转移到能体现企业软实力的纪录片领域,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是,随着我国本土企业的国际化发展以及企业历史与文化沉淀,已有企业愿意参与扶持专业纪录片的创作。2016年,我们发起拍摄一部反映中国社会时尚变化的纪录片,得到了相关行业和企业的认可。

    现实的运作依然困难重重,因为纪录片版权收入和发行收入双低,而制作周期长,成本又难以控制。所幸的是,电视与互联网的竞争已经使纪录片在公共媒体的发布收益有所提高。播出放映渠道的多样化,使纪录片可以用更加灵活的形式与广大观众见面。随着我们在纪录片领域的专业化和标准化努力,我相信,未来这个产业会蓬勃向前,而我们依然会立于不败之地。

    (作者系红池文化机构董事、总经理) 

    责任编辑:郭潇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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