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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突破“中国式”困局

● 冯 越 《 新闻战线 》()

    我们坚信中国纪录片的前景是广阔的。电视、互联网的世界里会有越来越多的纪录片成为现象级内容。过去,纪录片只能记录时代,却不能改变时代。而当下最火的内容品种里,大都有纪录片的影子。未来,纪录片将会比新闻、娱乐、电视剧甚至电影走得更远,成为影响时代的大类别。

    从1993年至今,上海的纪录片走过整整23个年头。在这23年里,中国的电视产业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长期以来,纪录片似乎告诉人们这样一个事实:纪录片有价值但没市场,是个亏本的买卖。它似乎还希望人们接受这样一个观点:纪录片只是行业而非产业,除非有政府的资金和政策的支持,否则中国纪录片创作难以为继。纪录片究竟有没有市场运营的空间?纪录片专业频道如何突破市场困局?纪录片人应做出哪些探索和实践? 

    纪实频道的市场困境

    1993年中国第一个纪录片栏目——《纪录片编辑室》在上海诞生,2002年中国第一家纪录片专业频道——纪实频道在上海成立,2009年中国第一家电视台体制下的纪录片公司——真实传媒有限公司成立,独家运营纪实频道内容生产和整合营销,2014年上海纪实频道成功上星,目前覆盖全国4亿人口。上星后,纪实频道内容制作全面升级,专注于精品纪录片创作,上海纪录片的全国影响力得以有效提升。

    上海纪实频道成立后,从引进国外节目启蒙观众,到自制栏目兴起,再到把国外节目挤出黄金时段。在这个过程中,一部部优秀纪录片应运而生,获奖无数,记录现实,打动人心。频道原创的品牌栏目包括《纪录片编辑室》《档案》《大师》《往事》等,已形成有特色、有深度、有声势的纪录片制作播出高地。上海纪实频道佳作频现,如《一个叫做家的地方》《房东蒋先生》《婆婆妈妈》《我的露露》《闲着》《红跑道》《马戏学校》《造云的山》等已成为现实题材纪录片的经典之作,《外滩》《大工程》《海上丝绸之路》《喀什四章》《黄浦江》《当卢浮宫遭遇紫禁城》《教育能改变吗》《理想照耀中国》等也成为文化标杆之作。先后获多个国内、国际重要奖项,如中国广播电视大奖、中国电视金鹰奖、亚洲电视奖、美国广播电视文化成就奖等,获奖数量在国内纪录片频道里首屈一指。

    2011年央视纪录频道成立后,项目制整合社会资源成为市场主流,这对传统纪录片人的生产理念产生了巨大冲击。而纪实频道的生产方式开始与时代趋势脱节——作为传统纪录片频道而言,制作是强项,但弱项有三点:观众老化,对年轻人吸引不足;商业运营能力低下;平台单一,传统纪录片局限于电视平台播出,有限的平台和观众资源必然导致发展瓶颈。

    与此同时,传播市场出现了平台喷发、传播多元、价值芜杂的景象,专业电视频道商业价值开始下降。与市场各种力量肉搏的优势和弱点逐渐呈现。传统的生产方式面临挑战,开始失去动力,账面亏损,收视下跌……从精神层面上说,纪录片依然高高在上。但从商业世界的眼光看,纪录片却是第三世界。从电视内容来说,电视剧和综艺是第一世界,市场火热;体育、财经、少儿、购物,是第二世界,范畴精准、纵深清晰;纪录片是第三世界,人们从不把它与商业挂钩。

    上星播出两年多,频道总计付费覆盖13座重点城市(不含上海),落地费的沉重负担使纪录片卫视的门槛骤然提高,对频道的经营和财政提出了巨大的挑战,而原本可以用于节目制作的经费被迫转移到支付落地费用上,某种程度上使原本活跃的内容创作也受到了很大挑战。加之新媒体带来的产业格局突变,传统电视频道生存空间被严重压缩,全国省级卫视排名十名之后者,都面临入不敷出的窘境。

    纪录片专业频道与综合频道不同,唯有不断提供高品位、高品质的纪录片,吸引高端收视群体和高端品牌的广告投放,才是可持续发展之道。但纪录片相比电影、电视剧、真人秀,是小众市场,投资风险大,制作周期长,一定程度上也使得频道的运营存在回报滞后的问题。

    纪实频道的市场困境也折射了当下纪录片频道的普遍境遇——低端制作与低效传播的恶性循环:目前全国几家上星纪录片频道大多局限于沉重的落地覆盖费用,节目制作投入有限,形成了预算投入倒置的情况,因此节目质量和原创能力都显不足。在这样的模式下,纪录片频道近年来在宣传使命、文化传播和商业开发之间疲于奔命,对于纪录片的定价体系、投资回报和市场信心都产生了限制,天花板效应明显,价格与价值背离,行业标准模糊不清。

    “云集将来”:勇于断奶,敢为人“鲜”

    一个新的卫星频道,从全国落地到被观众关注、被市场认识,到成为市场认定的具有全国收视基础和商业价值的卫星频道,直至真正产生利润,一般至少需要三至四年的培育期。而省级专业纪录片频道的市场成功,更是没有先例,需要大力探索。

    为应对变化的市场,2015年6月11日,由SMG控股、团队持股,真实传媒旗下子公司——云集将来传媒(上海)有限公司成立。成立仪式上,来自BBC、探索频道、KBS等国际著名电视机构的管理高层,与SMG联合签署了5个重量级合同。

    一年间,“云集将来”的作品在央视、省级卫视、新媒体视频、国际平台一一亮相,出品的八部精品纪录片如《跟着贝尔去冒险》《本草中国》《伟大的一餐》等,均取得很好的市场效益和社会口碑,全网收看量突破20亿。《本草中国》在江苏卫视周五晚首播收视率0.91%,一举击败湖南卫视老牌节目《天天向上》在内的诸多娱乐节目和真人秀。纪录片不能进入一线卫视周末黄金档“禁区”的“魔咒”就此被打破。该片获得2016“金熊猫”国际纪录片节人文类最佳节目;《跟着贝尔去冒险》是中国首档大型自然探索类纪实真人秀节目,以其“真实基因”的理念和国际顶尖的制作水准,为国内真人秀领域树立了富有启示性的标杆,节目在新媒体播放量超过8亿,是2015年爱奇艺网站“十大最热纪录片”之一;4K纪录片《伟大的一餐》是“云集将来”与MBC的首次合作,从北极的冰层之下、非洲部落的树丛之上,到东南亚印尼的海底,记录下习惯于在生死之间获取食物的人们。本片在优酷和Blili网站点击量超过35万。作为一个成功案例,《本草中国》也将迎来第二季、第三季。而《跟着贝尔去冒险》衍生作品《越野千里》在开拍两月之前,就已经有四个国际知名企业在抢占冠名权。这些项目还得到了中宣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的多次表扬,获得北京电影节、加拿大班夫国际电视节等众多奖项。

    勇于断奶

    “云集将来”建立之初,董事长干超对总经理龚卫说:“从现在起,你们要当自己背后没有上海纪实频道这个平台。今天往前踏一步,就不要再回头看。不要觉得我还有一个平台,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抱平台一把。这个平台指望你,但你不要指望平台。”这次断奶,让刚出生不久的“云集将来”来不及停留,马上站起来投入到真刀真枪的市场生存之战中去。龚卫说:“原来我们做纪录片,总觉得自己有点清高,老是沉浸在自己的作品中,你说不好,就是你看不懂,没水平。现在我觉得纪录片还是要跟产业结合起来,要有尊严地活下去,首先就要打开市场的局面,兑现纪录片应该有的价值。”

    以前只要怀揣理想就可以做事,现在还要装一块“市场”到口袋里。“云集”初创时与频道在人员构架上就有所区别,是在于建立项目制片人中心制。制片人团队有两个功能:资金管理,包含项目运作成本、经费使用、合同管理等;资源管理,包括拍摄专业团队的整合,播出平台的整合等。对接政府、客户也是制片团队的工作范围。市场化以后,在传统纪录片之外,出现了商业纪录片的概念,其操作模式有了很大的变化,客户意见、客户意愿占有更为重要的地位。这需要制片人兼顾创作与市场平衡,重视与客户的沟通技巧。

    纪录片这个领域,资金往往较为紧缺,自然忽略了宣传和推广。但是“云集将来”对于每一个自己开发出来的作品,从前期、中期至后期的宣传推广,都非常重视。纪录片导演们忍受的寂寞和流下的汗水,一定要得到应有的尊重,其中,利用现代传播手段将作品发扬光大,就是莫大的尊重。

    敢为人“鲜”

    纪录片行业过去十几年发展缓慢,受众少,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行业的潜力小,反而因此保持了行业纯粹的创作氛围。在当今社会,谁第一个尝鲜,谁就有可能成为这个行业的领袖,“云集将来”迈出这一步“先”,也为他们带来了“鲜”。“云集将来”通过制作和运营,第一年就实现了盈利,合同签约达1.34亿元,营业收入方面,2015年4338万元,2016年7000万元,利润从2015年的223万增至2016年500万。这说明,在纪录片领域,商业、艺术、价值观和效率是可以结合的。

    耦合发展

    “云集将来”以国际化的眼光构建纪录片全产业链平台;以市场化的视角,打造 IP聚合系统,不断强化自身的造血功能;“云集将来”借助产业耦合,实现多元资源利用效率的最大化,资源要素流向的最优化,它的野蛮生长为上海纪实频道立下一个标杆式的创业案例。

    2016年,“云集将来”旗下成立了香蕉云集新媒体公司以及筹建中的云集探索公司。传统电视受众年龄老化,而香蕉云集的业务方向是年轻人的战场——电子竞技PGC,围绕电竞行业用短视频的形式传达,通过电竞的窗口把年轻人吸引到纪录片这个方向来,与纪录片传统行业形成年龄互补。这样的PGC纪实产品就是服务精准年轻人人群;商业运营一直是纪实频道的弱项,所以才有了云集和探索的合作,而探索是国际纪录片商业运营的行业翘楚。创办云集探索的目标是纪录片平台商业广告运营和纪实IP商业开发。这样,上海的纪录片板块就将打造成平台、制作、新媒体、商业运营四位一体的产业格局。在这个基础上,可以说,未来有风浪,但前途无限。

    纪录片频道: 记录时代、改变时代

    《跟着贝尔去冒险》有一句宣传语是:“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作为云集将来的第一部大制作,不知是否暗合了纪录片人当时的心境——这一步棋一旦落子,没有回头的余地,千沟万壑绿水青山,都要携手一一见证。跳出现有机制重新出发,绝非莽夫之勇,而是基于云集人过硬的纪录片制作技术水平、放眼全球的视野和SMG的国际影响力……云集的成功,至少说明纪录片是能够有所作为的,这是重树信心的问题。

    在瞬息万变的媒体生态中,不仅是频道,整个电视媒体必须找准机会,主动出击,把传统优势积累转化为厚积薄发的突破点。问题倒逼改革,真实传媒、纪实频道唯有借鉴“云集将来”的成功经验,以宣传主体和市场主体来定位,重新设立目标,重新制定战略,实现生产模式和观念转型,战略上从为播出而制作转向为市场而制作,模式上从栏目制转向项目制,重新构架,重新出发。全面激发创作团队的活力和节目创新能力,使人员结构更适应公司发展的产业格局;探索纪录片新模式,开发适合市场需求的纪录片节目类型,实现跨越式发展。

    纪录片从来就不是一个名词,它是一个形容词。当纪录片和新闻相遇,就是今天的直播;当纪录片和综艺结合,就是真人秀;当纪录片和广告结合,就是新商业内容;当纪录片和互联网经济结合,就成为各种PGC视频产品。当下最火的内容品种里,大半都看得到纪录片的影子。可以把它们叫做真实类非虚构内容。因为它不再仅仅包括传统纪录片,它和所谓泛娱乐一样,是个可以影响市场,影响时代的大类别。

    我们坚信:中国纪录片乃至真实类内容的前景是非常广阔的。娱乐固然能满足大众需求,但随着社会的前进,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用户对真实的、原创的、高品质的、深刻的内容感兴趣。更多有使命感、有价值追求的商业客户,会把纪录片作为他们的投资首选。电视、互联网的世界里会有越来越多的纪录片成为现象级的内容。过去说,纪录片只能记录时代,却不能改变时代。作为纪录片人,我们站在这句话的对立面。

    今天中国纪录片领域还有很多空白。比如还没有一部纪录片在电影院获得票房的成功,没有一部纪录片点击量和收视率超过最热的娱乐节目,没有一部中国本土的纪录片获得奥斯卡奖,这都是纪录片人未实现的梦想。但我们就是为了梦想而生的,我们为了不变的初心而出发。上海的纪录片人一定会向前辈学习,珍惜这样的环境,保持初心,开拓进取,为中国社会奉献更多优质、向上的真实类内容。5年以后,中国的纪录片将会比新闻、娱乐、电视剧,甚至电影走得更远。

    (作者单位:上海纪实频道)

    责任编辑:杨芳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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