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

    2015年6月10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合肥  加速度谋改革》，在六版又上了同样内容的通讯《合肥  改到深处见奇崛》，这是人民日报最高规格的报道形式“1+1”，即以消息的形式上个头版头条，后面的版面上再跟上一篇较长的通讯，是一种报道写作形式上的改革，也是对重要内容的报道的加强。

    合肥为何能够享受到这样一种殊荣呢？

    说起来就是一篇古文《游褒禅山记》给我的触动。

    读这篇古文的时候我还在上大学，而真正理解它，记住它，还是在工作之后。因为下基层，在采访中我了解到古文中所写的褒禅山就在安徽的含山，如此名山就在身边不远的地方，虽然一直没有去游览过，但文中的几句话由此而记得很清楚，况且这次采写合肥的稿件还就用上了。

    全面深化改革是以习近平为总书记的党中央提出的“四个全面”的重要举措之一，也是一块不大好啃的硬骨头。如何破题？如何深化？如何推进？各地都在探索，中央也在着力研究部署。在此重要时期我觉得记者需要有所行动，需要有些探索性的报道。我一直在思考，一直在琢磨。我想到了合肥这块改革试验地。

    众所周知，合肥是全国创新发展的唯一试点市，是安徽合芜蚌创新试验区的头块招牌，是安徽作为全国三个创新试点省之一的领头羊。创新是合肥特色所在，资本所在，亮点所在。对此，人民日报多次在头版重要位置做过报道。那么在全面深化改革上合肥做得如何，能否写出深意和新意，能否冲上人民日报头条的位置呢？

    回答是肯定的。为什么？很清楚，合肥不光在创新上走在了全国的前面，在深化改革上，合肥也是早已涉入深水区。几十年一路走来，我清楚地知道，合肥无论是国企改革，还是教育体制和科技、医疗体制改革等等，都有很好的探索和成效。特别是近年来的金融体制改革，以及城市管理体制改革等等，而且所有的改革早已不是单项的，初始阶段的，甚或浅显的，而是综合配套的，是进入了深层次的探索性改革。由此，我想到了《游褒禅山记》，想到了王安石的那句“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简而言之，就是此次见报的“改到深处见奇崛”的通讯大标题。这个标题从一开始采访，到不断切磋的写作中，都非常强烈地回旋在我的大脑中，成了此次报道策划的主基调和最强音，引领着报道工作的不断深入。

    其实整个采写并不顺利，正如改革进入全面深化阶段后，方向和方法都不太明朗一样，合肥的许多改革都是在整体推进的，哪为主，哪为辅，如何配套，如何深化，都在摸索之中。改革的主导性意见是什么？如何让改革真正成为各个环节各个部门的自觉行为？如何让改革成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全面依法治国、全面从严治党的重要引擎和关节点，也是我们采写中最为苦恼的思索。我和记者何聪三次采访了省委常委、合肥市委书记吴存荣，每次采访都是分析探索性的，都是在讨论和研究，我们不知提出了多少个“为什么”，不知分析了多少个“怎么样”，而吴存荣书记讲得最多的是问题二字，即“合肥的改革是迎着问题上”，直面发展中的短板，遇到问题不绕道，把解决矛盾和问题作为关键， 同时在强化统筹上下工夫，谋重点突破之功，取推进全局之效。

    这让我们的采写一开始就进入深层的思索和研究，处在了“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同时下决心达到“故非有志者而不能至也”的境界。经过反复的讨论构思，我们把合肥全面深化改革的报道定位到了强化统筹谋突破、制度协同严落实、以人为本重民生三个层面，较好地解读了合肥全面深化改革的框架结构。

    解决了方向性问题之后，要写出有深度有新意的东西，还必须更深入地采访，抓住更多更丰富的素材和生动故事。生活是最富有故事性的，改革中的故事最能打动人、感化人、教育人。也就像王安石所言“有志者，不随以止也”，“又不随以怠”。我们一次次深入到改革的各个层面，各个典型，到省、市和中科大共同创办的现代科学技术研究院（简称现研院），到最具活力的巢湖试验区，到金融办和市委政研室，以求“尽吾志”，而“可以无悔矣”，取得了大量足以成就合肥全面深化改革的重点报道之鲜活而有分量的材料，更有了写好合肥头版头条稿件的信心和底气，同时谋划了人民日报正在进行的新闻改革“1+1”模式，以求“深思而慎取之”的重磅之作。

    稿子是何聪执笔而成，这位新闻研究生学养很深，文笔老练，三个小标题做得尤为生彩，如为城市发展“要合力”“出效益”，为创新创业“造环境”“当杠杆”，为经济社会发展“要均衡”“相和谐”，大标题显深度，小标题得妙趣，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给深度重点报道平添了许多有趣之处，平添了些许可读之味。

    总结此次头版头条的采写报道成功之体会，大概有三个方面可以说道：

    一是感知。长期生活在改革创新的合肥，对这个城市的每一步发展都有着感同身受的切身体味，当中央聚集于全面深化改革之后，就特别地感到要对合肥的全面深化改革进一步的采写一下。有人说，党中央机关报记者最应该写两方面的稿件，一是中央要做的，二是基层的很好探索，二者在一个点上达到了一定的契合，当然更是报道的最佳落笔处。那么合肥的点就是这样地进入了我们的视野。

    二是感悟。悟是禅家之语，也是记者写作深度报道的必须之功。有了对合肥全面深化改革的感知，要写出有深意的报道必须还要深悟，悟全面二字的特别之处，悟深化二字的极致之处，合肥是如何在全面深化上做文章的，这才有了强化统筹、制度协同、以人为本三个方面的着力点，也就是说把准了脉，找对了症，下好了药。

    三是感觉。感觉是对报道文字上的把握，特别是人民日报对“1+1”报道形式的改革，是强化报道效果，而不是仅仅形式上的花拳绣腿。前一个“1”是对报道的高度提炼，是散文式的消息类报道，后一个“1”则是全景式生动展开，是另一种独具风采的可读性很强的通讯写作。前一个“1”不是后一个“1”的简单缩写，后一个“1”也不是前一个“1”的重复扩大，两者是有机统一，是独立而又相互照应的全新创造。这样的文字就要有一种敏慧而又灵动的感觉，生吞活剥不行，花里胡哨更不行，新鲜活泼，生动感人，富有哲理和寓意才是最佳选择。正如《游褒禅山记》所云，要达到“非常之观在于险远”之意境。写至此，突然想到王安石的另一首有着此类意境的诗，那就是著名的《题张司业诗》：“苏州司业诗名老，乐府皆言妙入神。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有趣的是，这位司业叫张籍，司业是他的官职之称，此公后移居和州，也就是安徽的和县，与含山相邻，而王安石其文其诗都与奇伟、奇崛有缘，也正是王安石诗文风格乃至人生的真实写照，岂不妙哉？噫！看似平常的一篇报道，由于在挖掘上下了一番工夫，在深意和新意上有了一些妙处，而使报道有所玩味，有所启迪，有所不同，这恐怕应是重点深度报道所追求的一种境界矣。

    （作者单位：人民日报安徽分社）

    责任编辑：祝晓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