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好中国故事的角度与着力点

    “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是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提出的要求。而在“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方面，外宣媒体或媒体中专事对外传播的部门，承担着更大的责任。

    第二十四届中国新闻奖评出国际传播奖获奖作品35件，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围绕着“中国故事”展开。至于如何把中国故事讲得既合乎情理又引人入胜，换句话说，如何将中国故事的特殊性与外部受众普遍的心理诉求结合起来，产生共振、引发共鸣，获奖作品可谓各展其能，各有千秋。仅从切入角度、表现形式、“落地”实效等方面，即可看出其中的几个着力点，即解谜题、话趣事、启未知、引入戏。对此进行评点，或许可以得到一些启示。   

    解谜题

    2013年3月的十二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选举产生了新一届国家领导人，习近平当选为国家主席，李克强任国务院总理。作为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新人新政新气象”不但令国人瞩目，也引起国际舆论的高度关注。动漫视频《领导人是怎样炼成的》一度在网络上走红并广为国外媒体转引、评论，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第二十四届中国新闻奖国际传播奖一等奖获奖作品《为了13亿人的中国梦——记中国国家主席、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习近平》（新华社），是最早向海外媒体介绍以习近平为总书记的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的人物特稿，其中的许多细节都是首次披露，包括习近平的成长经历、执政理念、工作作风以及中共十八大以来他带领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为实现13亿人的中国梦所推进的各项工作，从而使领导人的信息更多地走进公众视野。此文不但突破了以往国家领导人特稿写作的固有模式，及时回应关切，破解谜题，还不失时机地向世界展示了中国社会民主开放的政治走向。

    同获一等奖的新闻摄影作品《总理的歉意》（中国日报），则以镜头语言生动记录了李克强总理的工作状态。2013年3月25日下午，李克强计划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会见出席“中国发展高层论坛2013”年会的外方代表。由于之前与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的重要会晤延时，他未能按照约定时间到达。进入现场后，他一边歉意地指着手表，一边用流利的英语解释迟到的原因，等待接见的外国来宾也都展露出会意的笑容。这一瞬间被记者摄入镜头，成就了一件不可多得的优秀作品。该作品出新之处在于，它打破了以往时政新闻摄影常规性的表现形式，以看似不经意抓取的生动场景与细节，展现了总理谦和、开放、睿智的形象，使作品的意义得以拓展和深化。

    上述两件作品看似唾手可得，却是精心之作。例如新华社为组织人物特稿成立了专门的采编团队，历时两个月收集线索和素材，反复打磨，数易其稿，最终成就了这篇为境外媒体广泛采用的作品。

    话趣事

    所谓趣事，是指能够引发人们兴趣的事情。在此类事情中，又有一类因为与中外两部分受众都相关而具有特殊的新闻价值，容易引起共同的兴趣。第二十四届中国新闻奖国际传播奖获奖作品中就不乏这样的内容。

    二等奖作品《红色串珠——美国教师罗恩惠（Corrinne Reynolds）在深圳的故事》（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以广播专题的形式，讲述了一位在深圳生活的美国女性罗恩惠抚养中国患病弃婴17年，并倾其所有开办特殊教育机构，献身公益事业的感人故事。红色串珠——把红色的珠子穿起来，是对残障儿童协调能力和专注力训练的一项内容，作者将它作为主线，把罗恩惠的故事串联在一起，从不同侧面展现了她的内心世界和个性特征。文中有不少细节描写，包括她话不多总是在忙碌；拖着病腿给孩子们做饭；用鸡蛋盒教孩子认识词汇；发不出工资时也会发脾气。一方面她乐观好强，同时也有些孤僻和孤独，由此呈现了一个立体、丰满、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其中的不少细节都是记者与她长期相处、日积月累获得的。节目播出后，罗恩惠的“大爱无疆”得到国内外听众的普遍赞赏，并在更大范围内产生了示范效应。

    二等奖作品《义乌社区有了“洋委员”》（环球华报）是一则不足千字的消息。作者通过巧妙取材、巧设角度和简洁的行文，把浙江首位外籍调解员哈米参加社区治理的故事讲得妙趣横生。其中的一些描写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例如“哈米长得浓眉大鼻，颇为健壮”；“哈米还是社区出了名的‘老娘舅’，热心为外商调停纠纷”，等等。义乌常住外商1.5万人，被称为“联合国”，聘请洋人担任调解委员，是当地社区治理的创新之举。该作品通过哈米的故事，向海外受众展示了中国基层组织民主开放的成果。

    二等奖作品《一位在韩老华侨的拳拳中国心》（吉林日报）讲述的是中国在韩侨民协会总会会长韩晟昊在他乡历尽坎坷，终有大成，却对祖国无比眷恋，痴心不改的故事。作者通过一个侧面——韩晟昊家的红房子凸显了这位老华侨的“拳拳爱国心”：他的韩国朋友们说这红色有点土，劝他换上时髦一点、有现代风味的色彩。韩晟昊说：“我是中国人，红色在中国象征着大吉大利；而且，红色象征心脏，也就是我永远不变的中国心。”话说到这份儿上，朋友们就不再说什么了，红房也就成为韩晟昊的标签。他的红心伴随着红房，在韩国广为人知，他为中韩交流做出的贡献也被传为美谈。

    这些作品的相同之处在于，其故事主角或是在中国的外国人，或是在外国的中国人，具有跨国、跨文化的身份特征，他们的故事自然也就具有了某种特殊意义。

    启未知

    所谓启未知，是指记者凭借新闻敏感，通过持续追踪、深入调查，将被掩盖的事实真相和封存已久的记忆挖掘出来，形成一个个感人至深的故事的过程。第二十四届中国新闻奖国际传播奖获奖作品中就有这方面的范例。例如，二战期间美国援华抗日空军“飞虎队”的事迹在中国家喻户晓，而同一时期苏联空军志愿队援华抗日的故事却鲜为人知。一等奖获奖作品“武汉上空的鹰——寻访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长江日报）系列报道，首次以跨国寻访的方式聚焦来华抗战的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报道组成员用4个月的时间探访武汉、南京、南昌、北京等地，甚至远及俄罗斯的3个省份，抢救性地挖掘出不少珍贵的档案资料，并陆续找到部分烈士的亲属及后裔，使一个个英烈的形象鲜活了起来。此次寻访也引起俄罗斯方面的高度重视，俄多家媒体进行了报道，形成两国媒体跨国联动的态势。 

    二等奖作品《广东十六万件侨批入选世界记忆名录 跨国两地书镌刻侨史记忆》（南方日报）的调查性报道，也是这方面的佳作。“侨批”俗称“银信”，是海外华侨通过民间渠道或邮政系统寄给家乡眷属的、连带家书或简单附言的汇款凭证。它是广东侨乡150多年历史中与东南亚、美洲、大洋洲各国和地区发生广泛联系的文献见证，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从2010年起，记者用3年的时间走访汕头、潮州、梅州、五邑等著名侨乡，遍访侨批博物馆、民间收藏者、侨批研究专家及侨属，并通过持续不断的报道扩大了侨批档案的影响面，最终促使它“申遗”成功。此文在南方日报刊登后，被海外华文媒体竞相转载，在读者中引起了强烈反响。

    以上是故事性比较强的新闻作品，由未闻到闻，需要记者以学者般的严谨进行史料的追寻与史实的考证。时政新闻是否同样可以通过深度开掘提升自身的含金量与附加值呢？答案是肯定的。例如，三等奖作品《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上线20天  网络举报达15253件  日均逾760件》（中国纪检监察报）一文，是在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公布的“信访举报工作程序流程图”引发热议后，记者顺藤摸瓜，通过深采获得重要数据后的“独家发布”。此文刊登后，被中外媒体及网站广为转载，短短一周时间，百度相关搜索结果就达400多万条。

    引入戏

    所谓引入戏，是指媒体或报道策划者通过特殊的话语方式和表现手法，营造一个与受众相关度很高的互动氛围，引发其兴趣与关切的做法。国际传播奖三等奖获奖作品《月球车日记：我的奔月之旅》（新华社）可称这方面的范例。

    众所周知，近年来国外媒体有关中国航天工程的报道，时常与“中国威胁论”联系在一起，认为中国经济发展起来以后便开始抢夺外太空资源，造成国家间的紧张状态。为了打破这种怪圈与魔咒，新华社对外部在围绕中国首辆月球车“嫦娥三号”探测器发射进行报道策划时，借鉴美国航天局的做法，让主打产品自己讲故事，将人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人类科学探测的行为中来。为此，新华社对外部联合知名科技主题网站果壳网，在新浪平台上共同开发、运营@月球车玉兔微博账号（玉兔号是“嫦娥三号”月球车的官方名称）。2013年12月1日21时31分，微博刚一开通，就以拟人化的口吻、以第一人称日记的形式，实时播报登月过程。玉兔发出的第一条微博是：“大家好，我是月面巡视探测器玉兔，你可以叫我@月球车玉兔。我来自中国，4个小时后将和嫦娥三号一起飞向月球。我长得有点普通，但能探测和考察月球，会收集、分析样品。这是我第一次发微博，希望接下来几个月，能和大家分享太空的样子。其实我有点紧张……希望这次能完成任务。”因为月球车以这种形象出现，网民们一开始就入了戏，把它当做一个生命体看待：他在遥远的外太空工作，独自抵御孤独和严寒，后来还生了病（出现技术故障），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玉兔的故事和经历具有很强的感染力，时时牵动着网民和大众的心。网民夸他吃得了苦，卖得了萌，耐得住寂寞，是个“三好理科男”。2014年2月13日上午8时49分，因故障经历了跨年沉睡的玉兔终于醒来，发出呼唤“Hi，有人在吗？”，两个小时之内该微博获得2万多个赞，4万多次转发和3万多条评论。不但中国网民牵挂着玉兔的命运，国外媒体的关注也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美国的CNN、美联社、《纽约时报》，英国的《每日电讯报》等均对玉兔的月球之旅进行了跟踪报道，焦点也大都集中在对玉兔命运的关注上。有的外国媒体还把玉兔比喻为“一只勇敢的兔子”和“兔子探险家”，用词、评价都很正面。这使我们获得启示：是不是越重大、越敏感的事件越需要借助符号的力量、采取容易引发共鸣的叙事和话语方式，来弱化事件本身的矛盾、冲突呢？当然，这件作品的意义还不止于此，它是所有获奖作品中运用互联网思维、运用2.0技术手段进行策划报道、讲好中国故事的范例。

    以上从四个方面对国际传播奖获奖作品中的代表作进行了分析评述。尽管这些作品在“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方面进行了积极的探索，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但是综观之下不难发现，国际新闻报道中仍然存在一些问题。首先，从评奖结果看，国际传播奖一等奖有两项空缺，二、三等奖也各有空缺，说明此类作品的整体水平尚待提高。其次，在社会化媒体时代，互动性强的报道（例如@月球车玉兔微博）应当予以重视并大力倡导。但是从评选过程和结果看，这方面的作品不但寥寥无几，而且也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由此想到，国家相关管理部门在前一阶段对国际传播能力建设（主要是基础设施建设和技术手段升级）持续投入的基础上，应当进一步加强内容建设，通过建立各种激励机制，促使外宣及其他媒体多出作品，出好作品。此外，面对媒介生态的急遽变化，对外传播管理部门应当调整观念，顺势而为，将互联网思维贯穿于新闻宣传和对外传播工作中，发现并鼓励这方面的创新之举，进行经验总结与推广，使中国的对外传播能够与时俱进，取得更好的效果。

    （作者系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责任编辑：邓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