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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版：变与不变
记者：早上7点多就能拿到一张油墨飘香的《厦门日报》，在厦门这样一座生活节奏不算太快的城市，还真令人刮目相看。街边吃早餐的市民们手里都攥着张《厦门日报》——早就听说《厦门日报》的自费订阅率高，果然名不虚传。
王晓峰：《厦门日报》是一张深受厦门市民喜爱的报纸。老读者对他有一份难于割舍的情感，新读者对他也抱有很高的期望，（这在我们每年一届的读者节上能充分地得到验证，2013年10月，来参加读者节的市民达8万多人，每年我们都会评出十佳读者，而他们的年龄段不仅没有老化，年轻的读者还一届比一届多）。《厦门日报》的自费订阅率一直稳居80%以上，在全国名列前茅，大多数读者在家里、在单位都能及时读到当天的报纸。这与我们多年来一直坚持以读者为中心，不断地强调本土意识与服务意识，不断地改革创新有直接的关系。
记者：2001年5月《厦门日报》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改版，打破了刻板的版面设计，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如今，《厦门日报》的形式创新已被全国业界人士所瞩目，晓峰几乎亲身经历了每一次的改版，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王晓峰：每一次改版不仅对报纸与品牌是一次提升，重要的是可以锤炼我们整体团队的力量，挖掘团队的智慧与创造力。改版是一个笼统的称谓，其实在2006年之后，我们都只提“版面提升”，因为经过前几次大规模改版，报纸的整体风格已经基本确立，隔一段时间之后，就要根据当时的情况对报纸进行适当调整，这也成了一种惯例。从2001年至今，《厦门日报》的改版已有13次，去年12月9日，《厦门日报》又进行了改版。
每次改版之前，我们会通过读者调查决定取舍，比如有的读者认为《厦门日报》是党报，要保持权威性，那么我们就要考虑权威性要在哪些方面来呈现，开设什么样的栏目、保持什么样的风格能够在权威性方面加分。改版之后，我们会定期跟踪调查，看看读者对改版的反映，同时还聘请一批评报员定期对报纸进行点评，提出专业的修改意见，供编辑部参考。
报纸的视觉设计也是有时效性的。总的来说，读者的审美观念变化周期缩短了，要求文字短下来、版面图片精美……从内容到形式都要重新洗牌，只有节约读者的“阅读成本”，保持报纸的新鲜度，报纸才能生存，比如我们推出铜版纸印刷、3D报纸附赠3D眼镜、四联版、香味报纸等，这些变化很受读者欢迎。
记者：年年都改版，会不会有压力？如何保证每一次都能完成自我突破？
王晓峰：压力自然很大，每年改一次，次次希望出彩出新，能给读者全新的惊喜。每次改版前，报社都会成立专门的改版小组，由领导直接挂帅，我们视觉部门都会反复研究讨论，找出我们的弱处，加以改进，反复学习研究国内外成熟报纸的优点并加以吸收。每次改版，只要能有几个成功的亮点，我就觉得很不错了。《厦门日报》的改版，就像从地基盖楼一样，如今到了几十层的高度，就越来越不好盖了。变化可以有，但千万不要游离报纸的定位。
陈传明：我们早已习惯了这种年年改版的节奏。国外大部分报纸是百年大报，不太会轻易变动，我想可能是欧美一贯的专业精神——自信。而国内都市报相对非常年轻，缺少这些时间要素的支撑，因此需要不断调整。
改版也是商品促销的一种手段，在商业社会里，制造噱头、吸引眼球，从而扩大发行量，这是一种抉择。
记者：报纸的视觉设计能够成为报纸的品牌标志。国外一些报纸无论版式如何变化，报头以及一些能对读者有识别功能的版式规范都少有变动。改版时，你们在视觉设计方面的变与不变是什么？
王晓峰：不变的是报纸整体风格，一张报纸的“气质”是不能变的。我们报纸确定简约时尚、大气高雅的格调不能变，为此，我们特意制定完整的视觉规范手册，并且每一位编辑都要经过培训，才可上版操作。而要变的则是校准一年来操作过程中，发现的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与整体风格不符之处，会根据设计潮流，汲取新的设计理念进行调整。这次改版我们提出了“风格一致化、头版导读化、版式简约化、包装精细化、信息图表化、色彩清新化、图表常态化、流程科学化”的方向，还特别突出跨媒体融合的理念。
陈传明：去年10月8日《厦门晚报》又做了一次大的改版，我们建立了《厦门晚报》史上最合理的版式规范，以确保新版风格的硬朗。这次改版，一是增大头版报头面积、加大内页报眉、栏头精细设计等优化报纸形象要素；二是注重留白的运用，让标题更跳跃，板块更具节奏感；三是建立细致的规范来保持报纸干净的面孔；四是色彩精减化，橙蓝色调赋予新闻板块喜庆、积极或深沉、悲伤的各种表情，并对专副刊等新潮版面做了严格的色彩规范，用色只按规范，撇开个人喜好。
模块方面，我们传承“3+1”的四栏模式，在简单的模块下，变化也是无穷的，这也是我们在专业方面多年不变的方针。
《手绘》——美编主导版面，版面“惊艳”读者
记者：信息图表化已经被越来越多地运用于报纸上，增强报纸的阅读率，对读者理解版面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王晓峰：厦门日报社领导很重视信息图表，2007年就招聘专业制图师。信息制图是对新闻内容的深度解读和梳理。帮读者更好地理解新闻资讯，缩短阅读时间，提高阅读兴趣。在具体操作层面，我的要求是，制图师要尽可能多地了解新闻的内容，要与记者、编辑、美编充分地沟通，先谋后动。我们的3D制图师经常与记者一同到新闻现场，搜集第一手素材最好浏览一下标题和提要，提出制作图表的要求。特别是在重大市政工程建设项目、案发现场还原、科学技术、体育赛事等一些难以表现的领域，3D制图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不仅使抽象的新闻内容得到具体的表现，而且丰富了报纸的视觉形式，增加了版面的趣味性。特别是市政工程的图，相关部门看到报纸以后，直接采用我们的图；一些体育赛事的制图，有同行还来电购买图片。
陈传明：在做版前，我会要求美编浏览稿件，不一定细读，但得嗅出稿件格调，再通过设计来强化这种调子，让版面流露出各种不同表情，还原新闻场景，满足读者如饥似渴的眼球。细节方面,美编要抓出一些介绍办事流程、操作步骤等啰唆的冗长文字，直接图表解决岂不更痛快？举个例子，某条主干道上的窨井盖丢了，有人被摔得头破血流而投诉无门。我们要帮助他，就直截了当地画张图告诉他碰到这种情况的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找责任单位索赔进而督促解决问题避免后患。这就是视觉语言的高招，手法简单，但服务强大。
记者：《厦门日报》的整体版面风格是安静的，晓峰说过，一个版面不仅要有视觉中心，更应该营造趣味中心，让读者在平淡的悦读中感受些许惊喜。
王晓峰：视觉中心是照片与文字的结合，一个不会设计版面的人，只要把标题做得够大，图片拉得够大，视觉中心就出来，其作用就是吸引读者去阅读。而趣味中心则更加考验美编的功底，需要设计者在充分理解文字内容的基础上，提炼出能够吸引读者阅读的元素，趣味中心不是凭空想象的，需要调动一些设计技巧，根据自己手头素材进行创作，给读者在阅读时提供歇息的空间。比如在12月2日嫦娥三号成功发射的当天，我们就在《玉兔登月》专版中，用纯手绘的形式向读者展示了着陆探测器实现软着陆、月球车驶离转移机构，以及月球车的工作场景想象图，当天大多数媒体使用的是CFP的一张嫦娥三号落月示意图，而我们则是对着陆探测器和月球车的素材进行了再加工，对画面元素进行重新组合，让读者能够被这幅与众不同的图片所吸引，那么，这就是我们所要营造的趣味中心，为当天的报纸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
我们可以尝试多种手段来营造趣味中心，比如版面中的数字和字母或是一些众所周知的符号，都是最容易打动人的，如“4大关键词”、“9方面重点”，这其中的数字可以拿来营造视觉中心，还有选图可以采用“3B”原则（beauty——美女、beast——动物、baby—— 婴儿，通称“3B”原则——编者注），也很容易吸引目光，这些素材经过设计和再加工之后，给读者带来了新的东西，效果完全不一样。
陈传明：从本质上来说，设计就是建立秩序，让人易读爱读。
王晓峰：最关键的还是悟性，设计师能不能挖掘出文章的最精华地方并加以展现，让读者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最丰富的信息，这是营造趣味中心的重点。报纸出版节奏很紧，每天制作版面的时间很有限，平时要注意搜集素材，那么当自己想用的时候，就很容易找到。
陈传明：据一项调查显示，人类接受的信息中有85%来自眼睛，然后是耳、鼻、舌、手等。眼睛通过体积、形状、色彩来辨识万物，体积比颜色或形状更能在更远的距离被分辨出来，色彩又比形状更可在较远处分辨，这就是视觉生理，我们可以根据这些生理现象来设计和包装一张报纸。
记者：2013年3月，《厦门晚报》在福建平面媒体中首推纯手绘版——《手绘》，创办以来，以两周一期的频率，在国内平面媒体中打出了影响力，做这样一个版面，初衷是什么？
陈传明：繁琐的文字往往让读者望而生畏，一个以手绘的形式，将新闻信息视觉化，能让读者快速、轻松地接受是一种新潮的新闻报道方式。我们有一个《手绘》团队，“1（牵头美编）+3（成熟的手绘师）+1（相关领域专家）”，全程负责选题策划、采访和编辑、版式设计。这是对传统模式的突破，美编在这里变成了主导，有了自己的版面产品，从单纯的排版角色变成了一个产品的策划和生产者。它颠覆了国内传统意义上的美编职能，让美编不仅仅是一个版式设计者，而是有机会从更深层次挖掘、升华新闻的内涵。
记者：《手绘》推出后，可以说相当“惊艳”，好评如潮。听说你们报社领导也相当鼓励，提出增加见报频率。
陈传明：在我提出创办《手绘》版想法的时候，大家都很感兴趣，给我出了很多点子并提供各种帮助，这一点让我很感动。3月份正是厦门市花三角梅盛开的季节，到处红红火火，市民们徜徉其中，津津乐道，于是我们锁定三角梅。我想从科普的角度，教人们识花、赏花、种花，再到三角梅的来龙去脉的故事组织本期选题。我们跑了多趟厦门园林植物园搜集素材，寻访专家、提炼文字，设计版面构图，再启动手绘师创作。重要的是，我们取了个很迷人的标题《厦门美梅》。
三角梅盛开的季节我们科普花，吃海蛎的季节我们科普吃，紫水鸡活动的季节我们科普鸟，去年玉树地震我们科普地震知识，母亲节我们科普打扮，六一儿童节我们科普儿童安全座椅，盛夏季节我们科普“凉友”、防中暑、防热烧伤、防溺水、防色狼……秋冬我们科普健身。每期有每期的精彩，每期有每期的好玩，比如《蛎蛎在目》，海蛎在广东称蚝、福建称海蛎、浙江称蛎黄、北方称海蛎子。中国人怎么吃海蛎、日本人怎么吃、美国人怎么吃、法国人怎么吃。你如果看过这一期一定会觉得很好玩，好玩才是硬道理。
王晓峰：我们已经在规划另外一种形式，并准备推出纯3D制图的版面，相信会更具视觉冲击力。
陈传明：《手绘》有个特色，就是所有的标题都是四个字，经常使用成语的谐音，这样的构架是从版面创办开始就坚持下来的，这也充分体现了我们美编的文字能力。其实每个人都是有潜力可以挖掘的，不在于他从事的是文字编辑工作还是美术编辑工作，但是如果让一个美编天天坐在电脑前做排版工作，那么他的能力就被压制了，我希望美编圈里的人是各有所长的，能够活跃起来。
美编是一种专业人才
记者：据悉，有些报社出于某种考虑，已取消视觉中心的主任和副主任岗位，也有报社取消摄影部，压缩图片版面，将视觉人员分别归入各个版面。
王晓峰：我觉得取消负责视觉质量把控的主任或副主任岗位，报纸视觉质量会受影响。因为缺少对报纸质量把控和跟踪校准的环节。即使《厦门日报》转型，视觉部门仍会保留，只是大家角色也要转换。目前我们强调跨媒体学习，就是要未雨绸缪。
记者：视觉设计师要具有不可替代的专业技能，需要有创造性思维，同时富有鉴赏力，让人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王晓峰：我们一向强调创新，一次大胆的创新，比十次循规蹈矩的做版更值得肯定。设计本身带有很强的个性色彩，只要不游离整体的风格，我们鼓励向有创意的美编学习。
陈传明：具有专业精神的美编可遇不可求。一个好的美编一定是个谦虚好学的人，他会有与生俱来的强烈求知欲。他会观察行业现状，会不断地饥渴地学习、消化、实践。另外，好的美编一定会具有超常的审美能力，他能判断美与时空的关系。知道题材分类，能运用技术让不同类别的题材带来不同的美好，进而愉悦广大读者及自己。他能辨别新潮流、新锐的特质。特别是，当他多次作业都能给人带来耳目一新的感受时，那他肯定是不可或缺独当一面的人才。
记者：传明刚才也提到，美编坐在电脑前的时间太多，走出去的机会太少，而对于美编来说，视野一定要宽，涉猎一定要广。
王晓峰：是的。作为报纸的视觉设计师，综合能力很重要。现在，美编平常都忙于工作，比较少有时间出去走走看看。美编的同行交流也不多。专业要精、兴趣要广、学习要勤、悟性要高、胆子要大、敢于创新，这样在日常的工作中才能游刃有余。平常我们除了报社和部门的业务培训外，还时常参加全国性的行业研讨会，还建立福建美编QQ群，与同行交流。
陈传明：我还想开发更多的美编产品，通过我自己的资源和想法，把这些东西做出来，以此体现美编的价值，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不停尝试是非常累人的。2007年，我创办了美编圈的第一本内部交流杂志《面线胡》，我做这些事情，还是希望整个美编行业能立起来，能够干出各自的一番精彩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