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中国纸媒视觉观澜

    一场被称为视觉盛宴的2013年中国纸媒视觉设计大餐被吃完了，剩下的不仅仅是骨渣和残羹，还有根本就没咽进肚子里的主食和食客们根本就没吃舒服的肚子。人们不禁会问：我们为什么挑了这么个年头来聚餐？答案只有一个：为了秀而不是吃。

    2013年，国内有许多关于报纸视觉设计方面的研讨、讲座、评奖和相互间的观摩交流活动，网络上也接二连三地冒出了举荐好版式、好图片的帖子。很多报人认为，只要我们有了好版式和好图片，我们的报纸就会形势一片大好，我们就有了与新媒体抗争的利器。然而，经过了一年时间的“装修”后，我们发现传统媒体越发吃亏了，吃了“皇帝新衣”的亏，吃了形式优先的亏，如同张艺谋、陈凯歌电影风格与谢晋的电影风格不同所带来的后果：画面漂亮了，内容没了。

    为什么在2013年尚未过去的时候，一些报刊社撤销了视觉部门主任的岗位？为什么一些报刊社干脆把摄影记者分入各文字采编部？为什么一些报纸还撤掉了视觉版？这种并不先进的方式为什么发生在2013年？因为报纸走进了一个从重视视觉到感觉视觉成为“鸡肋”的误区。为了形式忽略内容，肯定吃亏。

    “招贴式版面”的功与过

    2013年，中国报纸在视觉设计上掀起了一阵“招贴式版面”的狂潮。这在各地都市报尤为明显，部分省市级党报也被拉入其中。近乎整版的大幅照片，广告式的标题字排列组合，花样众多的底纹、边框和插画图案等装饰性设计，不仅仅在一版常见，也经常分布在专版和副刊当中。这样的视觉设计并不新鲜，早在上世纪80年代末期，中国报业在第一次视觉设计浪潮中，就已经有“招贴式版面”的功劳。然而，时隔20多年后，这第二次视觉设计浪潮并没有因“招贴式版面”得利。这两次视觉设计浪潮的结果，都是因为新闻含量被过多挤占而逐渐减弱招贴形式。不同的是前者的减弱完全因那个时代密集快捷的文字新闻急需登陆，后者却因为招贴形式过度装饰化，或者是大尺寸图片内容的平淡无聊而被弃用。

    倘若说早年王文澜拍摄的“两会镜头”、贺延光拍摄的“钢琴王子”、解海龙拍摄的“大眼睛”等还算是有明显的新闻味道，那么今天我们见到的某些招贴式版面，譬如“雾霾降临”、“寒冬将至”、“某某山水如画”等等有多少属于视觉新闻的意义？我们常说报摊上的报纸要用5秒钟来征服读者，靠这么一整版谁都见得着的图像，行吗？有的报纸在连续8个版上刊登了总计不到五千个字，其余的面积全是山水画面。如果是广告还算是花钱买来的这块地，如果是新闻，纯粹就是鸡毛一地。对任何还把办报成本当件事的老总们来说，这样的所谓视觉享乐，只能是设计者的自娱自乐。

    当然，在2013年中，很多报纸对有关地震、水灾等自然灾害，对突发性新闻采用的招贴式设计依然达到了应有的效果。同时在对某些特殊性选题，比如大型活动、纪念特刊等符合版面需要的招贴式设计还是很成功的。另外，我国西部省市及少数民族自治区的许多报纸在“招贴式版面”的影响下，明显提升了自身设计能力，同时也在当地形成了新的版面风格。

    由此应该看到，“招贴式”本身没什么大问题，问题就在“招”给谁看？“贴”什么给人看？问题出在我们的选题策划人和版面编辑是否把视觉当成产品而非装饰品。什么图片可以放大？什么空白可以大着胆子使用？什么样的图案、底纹、色彩可以有效而不浪费地支持新闻主体？等把这一切都搞明白了，再谈什么叫报纸视觉也为时不晚。

    视觉也可“自媒体”，大众是为报纸视觉买单

    如果说2013年这场视觉盛宴里还有吃得挺香的，大概不是主桌上的宾客们。看看部分开发了读者参与摄影选题的报纸，我们会发现这样一个道理：原来更加真实生动的照片来自大众。2012年年末，地处长春的《新文化报》下力气组建了吉友快拍俱乐部，设专门的管理员线上线下互动，有2000多名拍客参与报纸活动，通过《新文化报》、新文化网、“新文化+”、新文化报摄影部微博四大渠道，及时与吉友和外界互动、沟通和交流。2013年，《新文化报》为吉友刊发60期视觉专题，发表吉友照片500多幅。特别是在去年暴雪、暴雨、雪崩、地震、火灾的第一时间里，吉友们把发生在身边的新闻及时报道了出来。2013年12月10日，长春一位83岁老人坠入冰窟窿被冬泳者救出的报道，就来自吉友的发现和拍摄。报道被国内外多家媒体转载，在宣传正能量的同时也增加了报纸的知名度，更重要的，是为报纸在视觉方面的发展提供了一条“人民战争”之路。在全民数码时代，我们凭什么不利用时代赋予我们的这个优势？

    尽管国内多家报社早已启动了报纸与大众在新闻摄影方面的互动平台，却未见到几家有明显收效的成果。我在几年前就呼吁山东《日照日报》开发百姓参与的新闻摄影栏目，并为该栏目设置名称为《日照日照》。但据了解在他们开设之后来稿情况并不理想，之后很难维持。部分地市级报纸也试着开设了新闻图片评论类栏目，或因稿源问题，或因来稿与栏目要求不匹配的问题，或因写图评的人太少无法保持连续性的问题等等坚持不下去。与之相反的是，新媒体玩起互动来一呼百应，比如北京交通台在某个播出时段以微博、微信的形式，征集听众当天手机拍摄的最后一张照片，半小时内就征集到了约500多张。什么原因让传统媒体如此举步维艰？仅就摄影照片互动这一个点上，我们就可以分析出原因所在：新媒体在互动速度、互动成本、选题素材、选题标准等方面都有利于互动，由此给报纸的互动开发带来不小的压力。

    在纸媒上刊发的照片，与微博、微信中发出的照片完全不是一个标准。忽视这两种不同的标准，一定会使报纸图片的质量下降。重视标准，又会使报人对如何让大众摄影与见报照片的要求相吻合而犯难。比如，读者发来的照片，更多的是日出日落、剪影和倒影等风光片，更多的是自家的盆花或者是小猫小狗，更多的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常态下的生活……这些照片不是不能用，但用得太多就会使报纸的视觉力度和新闻含金量大幅度减弱。因此，一些报纸在视觉版开设的摄影专题经常敷衍了事。再加上报社自身摄影记者对新闻摄影标准的松懈，给参与互动的摄影爱好者以误导。左右报纸视觉设计的主要元素之一的摄影图片就失去了应有的功能。

    因此，当我们真正认识到大众对纸媒的支持不仅需要给以平台，还需要尊重和引导，需要人力物力的投入，需要新老媒体一起交互使用时，才算是真正把我们的读者当成报社开发出来的一部分“自媒体”，真正的视觉感动才可由此产生。

    报纸视觉根本不同于广告招贴

    从2013年常见于网络的一些报纸版式来看，很多都因为“秀”形式而弱化了新闻本体。报纸视觉与真正的广告招贴有本质上的区别。虽然两者都算是传播，但前者是为了揭示，后者是为了告知；前者不用渲染，越真实就越有力量，后者需要打扮，越会“忽悠”越能吸引受众。谁都明白，新闻不需要忽悠，可在我们的报纸没有精彩的新闻图片支持的情况下，在我们的报纸已经预定了一年的格式化版型限制下，在我们的报纸互相攀比着谁更“大气”，谁更有视觉的心理驱动下，“招贴式版面”风潮第二次来袭。

    报纸视觉力的塑造不仅仅靠图片。难道版面上几个超过60磅的大标题字不算视觉？难道在大面积空白里有几排精致的，每行都有下划线的小楷体字不算视觉？问题就在于很多美术编辑没把脑子动在文字上，很多文字编辑没有把提供文字元素来营造视觉放在心上，很多记者没有把有利于阅读的多样行文方式想在前面，多种原因的集聚，就会憋出为了形式而形式的“招贴”。

    如何判断和正确使用图片已经成了新闻业开始头疼的问题。该大尺寸使用的图片没有放大，不该用大的图片被扯成整版使用。应该局部裁剪后使用的图片并没有人处理，报纸副刊成了大量装饰用图的天下。这一切只能说明我们不仅缺乏过硬的新闻内容，同样缺乏对整体出版环节的控制，缺乏美术设计者对新闻业务的认知。几十年来，我接触过近千位报刊和出版社的美术设计者，他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对新闻甚至对文学的认知还比较肤浅，不是他们不想认知，而是我们的新闻专业体制影响了报业在设计人才上的选择。我们的大学新闻传播专业里有多少设计课？我们的印刷设计方面的学院里能讲出多少新闻和文学知识？今天报业和出版业面临的尴尬是早可以预见到的，可又有谁为此操心？在我认识的同行中，仍然还有一些为了新闻设计不懈努力的人，但在报业，他们都是没有多少权限的人，在2013年形成的“招贴式版面”风潮中，他们既是呐喊者，也是失败者，我们可以从他们有些无奈的投入中看到一个个疲惫的身影。我们也可以从某些试图借助社会力量，改进报纸视觉功效的视觉部门主任和摄影记者身上看到成功，他们的精神和付出值得尊敬。

    新媒体冲击下，传统媒体还有什么优势？至少视觉功效算是一种。据有关调查数据显示，在新媒体如此高热的今天，大众对传统媒体之中的报纸给予的可信度竟然占80%，这个数据甚至也令一些决策部门称奇，这不是猜测，因为与虚拟的网络空间比较，白纸黑字更值得信任。倘若我们不能坚守住这块还值得大众信任的阵地甚至让出这块阵地，我们就是新闻战线上的逃兵;同样，我们倘若不能坚守或者发挥出传统媒体在视觉方面的优势，也等于是一种自暴自弃。多想想哪些地方我们还没有开发出来，哪些地方我们还没有利用好。多想想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在报纸视觉方面吃了什么亏？多看看哪些报社在视觉方面有什么样的创新，比天天喊狼来了管用。

    在已经到来的2014年，除了天灾人祸和国际国内大事件发生，我们的报纸如何在常态下提高视觉力度和视觉美感？如何开发社会力量以丰富报纸视觉元素，如何利用新媒体的优势与传统媒体融合成一种新的力量？这是中国报业需要面对的课题。

    （作者系劳动午报执行总编、北京工会传媒协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