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方寸棋盘，藏纳天地乾坤之妙；棋语铿锵，启迪人生百态之思。人民日报出版社精心推出《棋语人生》一书，作者为原济南军区副政治委员陈章元中将。他以深厚的文化底蕴与人生阅历，从棋子篇、棋理篇、棋德篇三个维度，深入浅出地剖析象棋所蕴含的无穷智慧。本刊特开设“棋语人生”专栏，陆续刊发书中精彩篇章，带您一同探寻博大精深、奥妙无穷的象棋文化。
马，带着神秘色彩一路走来。神话传说中，造物主造人之前先造了马。古人用“超然长骛、万里一息”“象月善走、行地无疆”来描绘马之善奔。当位居六畜之首的马成为人类的伙伴时，在农业生产、交通运输、战争博弈、邮驿传播等活动中，马都是理想工具和重要力量。《易经》曰：“乾为马。”马是天的象征，是中华民族的一种图腾崇拜和文化写照。人们用姓氏、域名、典故等记载马，用文字图画赞誉马，用神话演义敬颂马。传说中的“龙马”，最早见诸《尚书》：“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谓之河图。”龙马精神是人们追崇的奋斗不止、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也是克服困难、奋勇前行的生动比喻，是刚健、奋争、热烈、高昂、升腾、饱满、昌盛、发达的代名词。齐桓公与“戏马台”，杨延昭与“晾马台”，辛弃疾与“斩马亭”，文天祥与“义马墓”，陈连升与“节马碑”等遗址，都有一段荡气回肠的故事。宝马配英雄，留下了精彩纷呈的绝唱。《西游记》中，唐三藏跨白龙马西行，孙悟空在天庭御马园的官职是“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的弼马温。马，追风绝尘、纵横驰骋、跳跃腾挪、龙骧虎步，以其八面威风赢得了美名。敬马、崇马，成为千百年来独特的民俗文化现象，一直延续在民族的精神谱系和现实生活中。
马富有情感与灵动，是人类忠诚的伙伴，可以“生死相托”。南朝《异苑》讲过一个故事：苻坚为慕容冲所袭，骑战马落荒而逃，慌乱时一失足掉在山涧里，追兵越来越近，苻坚爬不上来。危急之下，战马缓慢地将马缰垂下去，可苻坚够不着。于是，战马便跪在涧边，将马缰垂下，苻坚终于获救。这种垂缰之义、救主之功，被后人铸于马钱之上，作为“牲畜尚且懂得知恩图报”的范例，点化世人。三国时，刘备把缴获的“的卢”献给刘表，谋士蒯越说这马有泪槽，额边生白点，骑则妨主，刘表便把“的卢”归还刘备。就是这“妨主”，在关键时刻奋不顾身地一跃三丈，跨过天险檀溪，使刘备脱险。关羽被害时，伴随征战的赤兔马绝食而亡。这种忠诚，令人敬颂。孔子说：“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在马的身上，尤其值得称道的并不是力，而是德。《吕氏春秋》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宋人有取道者，其马不进，倒而投之鸂水。又复取道，其马不进，又倒而投之鸂水。又复取道，其马不进，又倒而投之鸂水。如此者三。虽造父之所以威马，不过此矣。不得造父之道，而徒得其威，无益於御。人主之不肖者，有似于此。不得其道，而徒多其威。威愈多，民愈不用。”良马不仅有“万里一息”的能力，而且在不肖者的威风面前，威武不屈，自是一种良好的内在品质。
甲骨文里的“马”，体现着“怒”“武”两大性格特点，是勇敢、刚强、迅猛、威风的标志。《周礼·考工记》载：“终日驰骋，左不楗，行数千里，马不契需。”马怒驰飞奔、勇往直前的精神，一日千里、跨山越海的本领，警惕敏锐、忠诚服从的品质，是马之高贵的体现。“国之大事在戎，而戎之所重在马。”周孝王时期，为抵御北方戎狄的侵扰，周孝王选择在汧水、渭水之间的天然牧场养殖马匹。秦非子因善养马，周孝王把秦地赐给了他，秦地便大力发展骑兵。到公元前223年，强大的秦国骑兵发展起来后，两年即“扫六合”而一统天下。这种疆场搏杀和战马威风八面的画卷完全能想象到。战国时期，赵国名将李牧选战车一千三百乘、战马一万五千匹、勇士五万、善射者十万人，协同作战，大败匈奴，可谓“千军万马”之战。赵武灵王通过实行“胡服骑射”军事改革，使得赵国日益强大，成为战国七雄之一。汉武帝在见到汗血宝马后，称其为“天马”。当使团被杀、金马被劫时，他命李广利率骑兵数万，经过两次攻打后把大宛拿下，如愿获得了几千匹汗血宝马。这些威风八面的马“列装”后，战力倍增。成吉思汗建立的陆上帝国，就是在马背上打下的。《后汉书·马援传》记载，马援铸铜马献朝廷，奏章说：“夫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骑兵作为一支重要力量，为历代兵家所重视。明朝《武编·马》中，专门论述骑兵作战的地位、战马的选择及战术运用等。“战马若龙虎，腾凌何壮哉。”马，以其神异之力、非凡本领、无限忠诚，不仅在历史的长河中铭刻着威风八面的英名，而且成就了骁勇善战、立下不朽之功的无数马背英雄。
威风，是令人敬畏的气势，是超强本领的体现，是大杀四方的战力。看威风锣鼓，鼓声起处，如大地滚过的闷雷，铜镲闪间，似高天亮起的闪电。庞大的阵容，起伏推涌，势随声起，力从中来，气壮山河，威震天地，让人充分感受到了一种威风震撼、威力之美。立威，于个人和群体，都或是生存的需要，或是取得事业成功的保证。威风八面，更是强者的品牌，英雄的化身，不仅令人仰慕，而且值得人们追随与寄托。踏遍山河凯歌还。自20世纪80年代，我军淘汰了“骡马化”。有着“铁骑之旅”称谓的骑兵，作为一个兵种被取消。随着世界军事变革的兴起与发展，昔日威风八面的战马只能“马放南山”了，但金戈铁马、戎马倥偬、老马识途的精神风范永远为世人敬仰。
（本文节选自人民日报出版社《棋语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