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1985年,董耀会和同伴完成了首次徒步考察长城之旅。此后,他一直致力于长城历史文化研究、长城保护和利用工作。如今,已成为《中国长城志》总主编、中国长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旅游协会长城旅游分会会长的他抚今追昔,感慨万千。本刊开设“‘长城之子’话长城”专栏,记录他与长城相依相伴的人生。
长城沿线的干旱和半干旱区属于温带大陆性半干旱季风气候,包括阴山以南、贺兰山以东的部分地区。主要气候特征是光照充足、降水稀少、气象灾害较多。干旱、大风、沙暴、干热风等气象灾害不适于农耕经济发展。由于这一带风大沙多,农作物生长缺少良好的土壤环境。
宁夏的地形从北往南依次是贺兰山山地、宁夏平原、鄂尔多斯台地、黄土高原、六盘山山地等。宁夏地理格局大体呈“两山夹一河”的面貌,“一河”指的是黄河,“两山”是贺兰山和六盘山。贺兰山位于宁夏的西北边缘,海拔在2000到3000米之间,是宁夏西部的天然屏障。
宁夏长城不论是早期长城还是明代长城,主要建造材料以土为主,极少部分使用石材。石墙主要分布在贺兰山段,明代长城一些较大城堡有砖包墙体,但用砖材的并不多。不同的地理位置,土质有很大的不同。河东长城临近毛乌素沙漠,土质含沙量较高。宁夏长城构筑的方式和陕西、内蒙古、甘肃等地都差不多,主要包括黄土夯筑、土石混筑、石块垒砌、山险河险等,也有在长城墙体外侧疏挖壕堑的。
下面是我们徒步考察明长城时,行走到贺兰山的几篇日记节选。
1985年6月25日 星期二
早晨未吃饭,便同德玉去寻红果子沟。尚不到6点,想打听道也找不见人。费了好大劲找到红果子沟,沟很深,两侧山高而且险陡。一路上都在留意,但未找到长城,有溪水从沟里流过来。一处似山门的口子很窄,两侧石崖刀削一样进到里面,不远处能看见溪流从山上约30米处跌落下来。水虽不大,却很好看。
继续往上爬,到水下跌处,再往里走便较开阔了,却仍找不到长城。这时风起云涌,有了雷声。继续往里走,对面迎来一位放羊人,带一条很凶的狗。他告诉我,就四中那儿有长城,这条沟里没有长城。
一个台子上有两家羊圈,屋里有主客四人,主人是一位34岁的男人,同他21岁的兄弟正在吃面汤。哥哥叫任彦忠,弟弟叫任彦明。问我吃了没有,我说没有,我说吃锅里的剩面汤就行。任彦忠不满地“哎”一声,说:“做也快当。”我们谈起来,他们所有的人都说放羊跑遍了山头,全不知有长城。
长城由石嘴山四中往西上山后,在白虎洞沟里有一小截,到红果子沟就没有了,只是在小道有个石墩台,哥俩告诉我:“炭沟尧上有一个,王田子沟有两个。”饭后任彦明带路,爬上山去看那墩台。石砌的上半部已塌,此墩独特之处在于由地面砌起三层石后,平铺了一层木头,皆为4—5寸粗的。墩台地势很高,视野开阔。用望远镜找,四下全是犬牙交错的山崖,无一丝长城墙迹。
任彦忠是永固公社雁油大队一队的,我给他们哥俩留下地址、姓名,说以后到秦皇岛去找我。彦明说:“等我在山上放羊,捡一块金砖然后去。”在山上,下了约半小时的小雨。晚上住任彦忠的牧羊棚。
1985年6月26日 星期三
上午和德玉去石嘴山市。到政府直接找到办公室,朱华忠副主任在。朱华忠对安排表示为难,王浩川主任来了,很爽快地说:“你给招待所打个招呼,让他们安排。”朱华忠打了电话,屋里在座的外事科的科长人很好,让我们先喝点水。他下去找来一位30多岁的人,介绍是姓叶,送我们到招待所。
大武口城,现在破坏得只剩山半坡有两个土筑的墩台和一点残墙了。在这里建了个大电厂,还未投产发电,叫西电。大武口西的临山堡还在,紧靠石大公路,被围在西电工地里,还好并未被破坏。
1985年6月27日 星期四
德玉早上去文化局,借来影册看,原来长城地震错位处并不在红果子沟里,而是在由四中往西还未到山根处。上午元华来,我们下午又重返红果子沟,顺长城徒步至错位处。错位有一米多,只可惜,不知什么人所为,将错位前后的近百米长城,重新石砌过。断面也被砌成直墙,根本无从认定是错位。在墙的北边有几间红砖房,但顶已被拆且无门窗了,只存四壁残墙。
房的东侧有10多根打入地下的水泥桩,我找放羊的问了问,说是宁夏地震局在长城北侧跨断层的地方设立的观察站,常年监测长城错位之处的断层活动情况。地震站搞监测的人原来住的这房,当地人称为“棺材房”,后来往下搬至现四中处,后又将房卖给四中,住石嘴山去了。他们天天早晨来观察桩子的情况,在错位的这段长城南北探了3米深的沟,也是研究用的。
晚上回来,文化局的刘鸿章介绍说,错位是美国卫星发现的,然后人家还来研究,不知真假。放羊的老头们说,这片开阔的河滩地,全是卵石,原来是黄河故道。
贺兰山在石嘴山市有一处10多座被称作“李王坟”的遗址。李王指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他怕人毁尸盗墓,死后每天都有人抬着棺木离开兴庆府(今银川)到贺兰山东麓埋葬,达一年之久。在宁夏沿贺兰山地区留下的古坟,民间多称为“李王坟”。那旧长城北的残高10米多的坟,不过是个烽火台。
1985年6月28日 星期五
天阴沉沉的。大水口有摩崖石刻,无论如何要找到。进大水口后,找不到人家。又过一小梁,在半坡有一石屋。喊两声没人应,远处传来狗叫声。我推开门,吓一跳,原来屋里有一位20多岁的小伙子。他坐在昏黄的石炕上,呆滞的目光里透着紧张的神色。问他什么,都是摇头。我向前凑一凑,他竟向后退,挪一下屁股。我们出来,也叫小伙子出来,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再接着说,终于听懂了我的话,告诉我们石刻在上庙。请他带我们去,他答应了。约往回走2里路,在沟谷南侧,找到了庙址,原来我们走过了。庙后石壁上,自东而西有石刻四方,皆为阴刻竖书。这些都是明时修长城及守长城的将士们留下的摩崖石刻。
1985年6月29日 星期六
早晨出发,到贺兰口村已近中午。在小卖部买了一斤点心,可能是进货时间太长了,霉味很重。向老乡打听贺兰口石刻,大家都知道,原来石刻就在距贺兰沟口仅数十米的地方,一群孩子跟着我们。
沟谷两侧的山崖上,各有摩崖刻记一方。北侧的刻面字高约1米,宽0.89米,竖刻,内容为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钦差大臣巡视贺兰山防务等事宜;南侧的刻面字高0.65米,宽0.5米,距地表1.14米,为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五月重修贺兰口时所刻。
下午我们赶到苏峪口村,据说那里也有石刻。找老乡打听才知道已因修路开石所毁。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磷肥厂。
1985年6月30日 星期日
天仍阴沉沉的,十分不舒服。今日去白寺口,进到沟里,山势越走越险。我走在前边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他俩上来,便朝山下喊。喊声空洞而幽远,像悬在半空。吸取大水口的教训,我们找得比较细,所以没有错过那块刻有律诗的巨石。只是字迹已风化不清,仅诗后所署“大明进士侯廷口题”尚较清楚。
白寺口,山口北的台地上,有东西对峙的两座正八边形砖砌西夏古塔,两塔间距不足百米,塔为密檐式,高十三层,均为西夏建筑。
晚上住白寺口王大叔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