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公无私之心,行正大光明之事”——明代大儒吕坤《呻吟语》中的这句话,道出了君子“做天下好事”的磊落气魄,在400多年后的今天依然掷地有声。吕坤是明万历年间“三大贤”之一,为官清廉,品德高尚,学问渊博,近代学者梁启超称赞其学问经世求实,有复兴洛学之功。吕坤留下的一系列著作,凝聚了修身齐家、明达体用的智慧,在今天仍有独特的价值。
吕坤出生于河南宁陵一个书香之家。他的父亲吕得胜重视童蒙教育,精心编写了《小儿语》等读物,以儿歌的形式教导孩童学习和成长。吕坤遵循《小儿语》的模式,写成《续小儿语》,此外,他还改写了一些当时流行的童谣,编为《演小儿语》。吕坤在《续小儿语》中提出“说好话,存好心,行好事,近好人”,勉励后辈一心向好、修身成材。
吕坤认为“万善百行,惟孝为尊”,他的孝行记录于《宁陵县志》,流芳后世。自年少时,他就悉心照顾多病的母亲,甚至自己钻研医术。其母病重时,他“日夜侍侧,衣不解带,尝药尝粪,忧勤毕集”。在《呻吟语》中,吕坤阐述了对孝道的思考:“孝子之事亲也,上焉者先意,其次承志,其次共命。”最高的孝,是体察父母未言之心意;其次是继承父母之志;再次是恭听父母之命。在他看来,只要用心至诚,就能体悟到父母没有明确表达的意愿。
“生儿失教岂慈亲,肖子何劳父费心。既要叫他知理义,如何使我不辛勤。”吕坤十分注重家庭教育,著有多篇教导孩子为人之道的诗文。他在《九儿入学面语戒之》中告诫子女“修格致诚正之身,任天下国家之重”,强调通过修身致知实现自我完善;在《知耻说示儿》中指出,真正的“耻”不在于物质不如人,而在于学问、才识不如人;在《择交说示儿》中强调结交“德业劝你成就,过失责你改图”的益友。
吕坤将“诚敬”视作为人之本,倡导通过真情实感的互动,培养子女的同理心与责任感。他反对高压式教育和“言过其行”的虚伪训导,主张“家教宽中有严”,强调以身作则、知行合一,认为“其要在尊长自修”,长辈要端正自身、树立表率,赢得后辈的尊重。
任山西按察使时,吕坤为传扬其父吕得胜(号近溪)的教诲,刻《近溪隐君家训》碑。此碑现藏于山西太原永祚寺内,碑文200多字,以朴素的语言教育子孙按照儒家道德伦理为人处世,如“干公道事,做老成人,说实在话”,又如“处身要俭,与人要丰,见善就行,有过便认”。
吕得胜热心于宗族事务,吕坤遵循父亲的嘱托,积极投身宗族建设,通过加强教育、涵养家风,推动家族兴旺发展。他效仿宋代名臣范仲淹置办“义田”之举,购置“孝睦田”,希望以这些田产养恤族人,弘扬孝悌之风,促进家族和睦。他将乡约与保甲制度结合,推行《乡甲约》,设立具有教化作用的宗约所,使宗族管理更加规范与制度化。他还编撰了《宗约歌》85首,以通俗易懂的歌谣形式,劝诫族人修身养性,行善积德。
吕坤提出“吾辈此身原是天下之身”,主张将个人修身与济世安民的社会责任结合,“消尽自私自利之心,浓敦公己公人之念”。他将“仕途四美”“宦门四孽”的箴言刻于祠堂之前,教育吕氏子孙为官爱民、正直清白、不慕荣华、公私分明等。
受良好家风熏陶,吕氏家族人才辈出,昌盛数代。其家风家训不仅泽被子孙,也对明清时期的社会产生了深远影响。清代曾国藩、理学家陆陇其等,都将《呻吟语》奉为修身圭臬。“兰芳不厌谷幽,君子不为名修”。如今,当我们阅读吕坤饱含哲思的文字,仍被其清风亮节与家国情怀所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