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洒在吉萨高原上,金字塔的剪影静静矗立。微风拂过,带来沙漠的干燥气息,也带来沉甸甸的历史感。站在米纳豪斯饭店的花园里,我能清晰看见胡夫金字塔群的轮廓。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眼前的景象与80多年前某个下午的画面交叠在一起:一场二战期间的重要峰会在此举行,一纸公报在此签署并传遍世界,昭示着战后秩序的走向,也标注和宣示了中国的未来。
依坡而建的米纳豪斯饭店,已有150多年的历史。它最初是埃及总督伊斯梅尔狩猎与游赏金字塔时的行宫,如今是一家兼具古典与现代风格的五星级酒店,400余间客房曾迎来过无数名流政要。它就像一位阅尽历史沧桑的老人,不仅见证过埃及的兴衰荣枯,还亲历过改变世界格局的关键时刻。1943年11月22日至26日,中、美、英三国首脑在此会晤,讨论战时合作与战后安排,并在这里达成字字千钧的《开罗宣言》。
开罗的夏日,总是炽热而浓烈。街头的空气被烈日炙烤得滚烫,混合着烤肉的香气、尘土的气味与汽车喇叭的喧嚷。阿拉伯歌声从收音机里涌出,与叫卖声相交织,让人恍若置身热烈的乐章之中。而当穿过这片喧闹,踏入米纳豪斯的花园,耳畔顿时安静了下来:各色三角梅怒放,喷泉滴洒着阵阵清凉,绿树遍地、芳草萋萋,让人瞬间从尘世的热浪中走进一片静谧的绿洲。
在饭店的走廊深处,至今保留着丘吉尔当年下榻的632号房。它被称为“丘吉尔套房”。房门两侧钉着英文与阿拉伯文的名签,门内则陈列着原物:厚重的木质书桌、铺着地毯的会客厅、大床与沙发。墙上悬挂着丘吉尔的半身照片,神情专注。推开阳台的门,金字塔赫然在望——无论是坐在会客厅,还是倚在卧室的床榻上,都能目睹金字塔雄浑的身影。当年,丘吉尔或许正是叼着雪茄,在这露台上筹谋对日作战,或与盟友小酌一杯。如今,这里依旧有人入住,只是价格不菲;若有客人居住,便暂不对外开放。
想一窥《开罗宣言》的诞生地点,不能错过鲁巴亚特大厅。这间会议厅至今保持着19世纪末的格调:华美吊灯垂挂天花,木质桌椅透着古典韵味,时间仿佛在此静止。当年,三国首脑在这里与随行顾问们逐字逐句地起草、修改,直至定稿那份决定东亚未来格局和中国台湾命运的文件。今日,它被改作餐厅,能容纳七八十位客人用餐,但每一张桌椅似乎仍在默默诉说那段历史。
而鲁巴亚特大厅外,一块修剪整齐的草坪,因为当年丘吉尔常在此散步、会客,被昵称为“丘吉尔花园”。1943年11月26日,开罗峰会的最后一天,下午4时许,就是在这片绿草间,三国首脑一同出现在记者面前,郑重宣布他们已就对日作战与战后安排达成了《开罗宣言》。当时出于保密需要,并未公开宣言的具体内容和条款,直到几天后的德黑兰会议结束,苏联点头同意后,这份宣言才在12月1日于重庆、华盛顿、伦敦同时发表。
夜幕低垂时分,酒店的庭院显得更加宁静。喷泉的水声与远处传来的街市喧嚣重叠,却并不冲突,反而让人感受到一种时空交错的张力。外面的世界依旧热闹,摩托的轰鸣、商贩的吆喝、虔诚者的祷告声此起彼伏,而这片花园、这幢楼宇,仿佛被时间护佑着,依然保有一种不被打扰的庄重。
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胡夫金字塔,历史的重量压在胸口。米纳豪斯不是普通的酒店,它宛若一座沉默的纪念碑。《开罗宣言》明确规定,日本必须归还从中国窃取的所有领土,包括东北、台湾和澎湖列岛。这份历史文件成为台湾属于中国神圣而不可分割领土一部分的重要法理和历史依据。它也提醒着人们,战火与硝烟中孕育的承诺,至今仍在指引和平与正义的方向。
转身离开时,夏夜的风裹挟着青草与尘土的混杂味扑面而来,热气中透着厚重。米纳豪斯肃立在距离金字塔不远的地方,如一位沉默的卫士和守望者,无声述说着那段跨越80余载的历史回声,并警示后人:历史的硝烟可以飘散远去,但历史的面容却不容被忽略和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