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10月初,鲁迅和许广平从广东来到上海。初到上海的一个多月,吃饭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除了朋友们的宴请,基本上都是在大小饭店里就餐。鲁迅和许广平觉得,这样东吃一顿西吃一顿,不能安心工作,于是决定和同住在景云里的周建人一家包饭。包饭在上海称“包饭作”,形式有两种。一是为客户上门服务的包饭,即厨师带上准备妥当的食材及调料、餐具等,到客户家现做;二是像鲁迅家这样,在饭店做好后送来,一天两餐(中、晚),隔段时间结一次账。
鲁迅家的“包饭作”延续了多长时间呢?鲁迅去世后,遗物中有两本保存完好的家用菜谱。1950年,许广平将其捐给国家,后来由上海鲁迅纪念馆收藏。这本菜谱,用的是普通的横线条练习簿,由许广平记录。前两页上,有许广平写的8个菜的配料和烧制方法。从第三页开始,就是每日上午和下午(其实是午饭和晚饭)的菜谱。据整理,第一个本子从1927年11月14日上午开始记,一直到1928年4月5日上午止。第二个本子是从1928年4月5日下午,记到6月1日下午,并在这一天标明了“今日止”3个字。
鲁迅初到上海的这段包饭岁月,虽然是日常生活的琐事,但从菜肴及其饮食上,也能略窥一家人的生活状况。他们所吃菜肴以粤菜、绍兴菜和本帮菜为主,有烧有煮,有蒸有炖,有煎有炒。以蒸菜为例,蒸藕饼、蒸鸡球、蛋蒸肉饼、榨菜蒸肉片等,达数十种。这不仅和当时上海流行蒸菜有关,也有鲁迅小时候生活在绍兴、家里常做蒸菜的缘故。各类炒菜也十分丰富,有炒三及第、韭菜炒蚬、炒猪利、炒素鸡等。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地方的特色菜肴,如春花、煎蛋角、煎虾碌等。从餐桌菜肴看,鲁迅的饮食比较杂,就像他的杂文一样,什么口味都有,辛辣的,嘲讽的,挖苦的,投枪的,温和的,鼓劲的,无所不包。
《鲁迅的餐桌》(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梳理了鲁迅包饭阶段的膳食图景和风味特点,还结合周氏兄弟的散文、古代食籍与民国饮食记载,呈现鲁迅对海错、霉菜、淡水产品、菌类、禽肉类等的口味偏好,从一个侧面展现鲁迅作为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的普通一面,让读者对其人其文更多一分亲近。吃什么,怎么吃,如何吃出文化和品位来,这和鲁迅的创作、修为、思想并不矛盾,还更能真实地还原他作为一个朋友、丈夫、父亲等身份的日常状态。此外,鲁迅家餐桌上的这些菜肴吃食,也留下了近百年前上海人的餐桌文化,是一份历史的记忆。
半年多的包饭结束以后,鲁迅才决定在上海定居,并请了两个娘姨来家里协助许广平料理家务。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鲁迅才真正过上有家有口的温暖的家居生活。中国有句古话说,安居才能乐业,又说民以食为天。吃饭问题,是天下第一等大事。在上海定居、安居,鲁迅才得以创作大量的作品,可以说他一生一大半以上的创作和翻译,都是在这9年左右时间里完成的。从这个角度讲,初到上海的这段包饭岁月,就显得尤其重要和有意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