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版:副刊

人民日报 2026年06月12日 F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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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英雄郑成功——

赤心擎海 收复台湾(书里书外)

张培忠 《人民日报》(2026年06月12日 第 20 版)

  1624年,荷兰殖民者侵占台湾,郑成功在这一年出生;1662年,郑成功将荷兰殖民者赶走,彻底收复台湾,也在这一年猝然而逝。民族英雄郑成功的名字永远与中国台湾镌刻在一起。

  为写好这位伟大的民族英雄,我历时16年,深入上百处史迹实地踏访,研究近千种中外史料,创作出版这部45万字的纪实文学《赤心擎海:郑成功传》。从海权思想、国际贸易、文化冲突等多角度,展示郑成功在明末清初外敌环伺、内乱频仍之际,登高望远、勇于进取,成为大航海时代的先行者、维护海权的先驱者、全球贸易的先觉者,在外族入侵、国土沦陷的危急关头挺身而出、九死一生,为收复台湾立下了不朽功勋。

  郑成功与盘踞台湾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矛盾由来已久。荷兰人占据台湾后,对前往贸易和捕鱼的汉人课以重税,甚至武力劫掠郑氏商船,双方摩擦不断。同时,与清军的军事斗争,需要庞大军费支撑,郑成功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正是“通洋裕国”“以商养战”。1651年,郑成功设立了“山海五商”组织——海路五商和山路五商,各商行分工明确,形成一个集贸易、情报、军事后勤于一体的商业网络。郑成功的商船往来于日本、巴达维亚(今印度尼西亚雅加达)等地,生丝、茶叶、瓷器出洋,换来大量的军需物资与白银。这些商行不仅秘密支持郑军的粮饷,还负责收集情报、采购火炮弹药。这一商业帝国成为郑成功收复台湾的物资基石——没有稳定的海外贸易,就没有庞大的水师舰队,也无力远征。

  郑成功最终下定决心并成功登陆台湾,离不开一个人的关键作用——荷兰东印度公司原通事何斌。何斌是福建泉州人,熟习海上商贸,深得荷兰人信任,长期担任荷兰殖民当局的翻译和税务官。何斌因与荷兰人发生纠纷,被撤销职务并潜逃出台湾。他曾暗中测量台湾海岸的水文、航道、暗礁分布,详细标注港口的潮汐规律、各炮台位置及荷军兵力配置,绘制成一张极为详尽的台湾航道图。他携带这张地图秘密逃往厦门,面见郑成功,向郑成功详细汇报了台湾的虚实。

  1661年4月21日,郑成功率2.5万余名将士,300多艘战舰,在金门料罗湾祭江誓师、东征台湾。先抵澎湖,因粮草不够,又遇风雨,盘桓数日,观测水情后,郑成功强令船队在黄昏中顶风冒雨,横渡海峡,直抵台湾外海。趁着十年一遇的天文大潮,正午时分,郑成功率舰队避过荷兰人重炮把守的主航道,由鹿耳门水道鱼贯而入。

  迎战的荷兰战舰驶到鹿耳门水道后,一边开炮一边全速冲向郑军船队。郑成功立即派遣60艘大型帆船迎击,每艘战船配置两门大炮。双方短兵相接,炮声如雷,一场激烈的海战由此爆发。郑军冒着猛烈炮火,击沉荷兰主力战舰赫克托克号,重创其他荷兰战舰。郑成功以木船对抗最先进的西方武器装备,击败号称世界一流的荷兰海军,提振了士气,并乘胜追击,从禾寮港和柴头港附近登陆。

  数千民众在港口迎接,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并用车子和各种工具帮助郑军尽快登陆,争相把各种军资载往普罗民遮城(即赤嵌城,今台南市赤嵌楼)。郑成功命令各镇一面扎营,一面攻城,并亲自草拟《与荷兰守将书》,向龟缩在热兰遮城(即台湾城,今台南市安平古堡)的荷兰联合东印度公司台湾商馆长官揆一劝降:“台湾者,中国之土地,久为贵国所据。今天余既来索,则地当归我,珍瑶不急之物,悉听而归。”

  揆一自恃棱堡坚固,负隅顽抗。郑成功下令水陆并进,进攻热兰遮城;2个月后,荷军主力全部退守热兰遮城。由于热兰遮城每一座棱堡都具有互相支援的作用,如一个充满威胁的箭头,能够发挥其他堡垒无可比拟的交叉火力作用,故此,揆一得以据城固守待援。此时,郑军第二梯次1万多人,分乘20艘战船由厦门抵达台湾,兵力增强了,而缺粮的问题更加突出,郑成功只得将部队分派到台湾各地屯垦,暂时放弃攻城长达数月。

  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部获悉台湾被围,火速派出一支由10余艘战舰组成的舰队增援。当荷兰增援舰队抵达台湾时,郑成功在普罗民遮城的守军只有数百人,情况危殆,随时有被荷兰人内外联手剿灭的危险。然而,吉人自有天相,台湾外海忽起台风,荷兰援军无法靠岸,只得前往澎湖避风。郑成功立即传令屯垦的军队回师集结,方才化险为夷。

  1662年1月25日,郑成功改进战法,在北线尾、热兰遮城周边架设炮台,在乌特勒支碉堡前面新增三座炮台,同时用大炮猛烈轰击乌特勒支碉堡和热兰遮城,并令其他部队从外围配合夹攻。郑军在一天之内发射了2500余发炮弹,其中击向乌特勒支碉堡的炮弹多达1700发。到了晚上,乌特勒支碉堡被完全击垮,荷兰人的斗志也被打垮,揆一被迫献热兰遮城投降。

  揆一和郑成功双方代表在大员街的税务所各按本国习俗举行誓约、签字、盖章等仪式,互换条约。和约内容共18条,包括守军将所有炮台、碉堡、重炮、火药、战具以及东印度公司的粮食、商贸、金银等一切财产交与郑军,郑军则承诺释放荷兰俘虏,发还捕获的小艇和守军日常用品等。

  几天后,暴风雨后天气放晴。这时,热兰遮城里响起了鼓声。揆一率领残兵败将,按照荷兰的习俗,全副武装,举着旗子,燃着火绳,子弹上膛,击打着腰鼓,行军至石砌码头,揆一把钥匙交给一名中国官员,然后与荷军分乘卢斯杜南号、唐堡号等多艘舰艇,离开台湾,结束了荷兰殖民者对台湾长达38年的统治,灰溜溜地返航巴达维亚。

  郑成功巡视了热兰遮城,降下荷兰人的旗帜,悬挂上中国人的旗帜。旗帜的一降一升昭示着台湾主权的回归,这是中国对西方殖民者的一次重大胜利。郑成功站在城堡的最高处,迎着东方的太阳,吹着湿润的海风,傲视渐行渐远的揆一及其船队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上。郑成功思绪万千,慷慨赋诗:“开辟荆榛逐荷夷,十年始克复先基。田横尚有三千客,茹苦间关不忍离。”

  时间闪回到本书开篇那一幕:“郑成功俯下身子,一颗颗地摘掉紧紧粘在裤脚上的海菊花的白色种子。夕阳西下,莱芜岛上漫山遍野开满海菊花……一丛丛,簇簇新,毛茸茸,触动人眼,抵进人心。”这位曾在莱芜岛眺望谭半港的年轻将领,最终足迹踏上万里海疆,成就了中华民族历史上不可磨灭的宏图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