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有两棵枣树，并排长着，枝丫交错，像是牵着手的老兄弟。

　　一棵在张老汉的院子里，一棵在院墙外的大路边。院里的那棵有人浇水、施肥、修枝，长得粗壮高大，每年秋天挂满红彤彤的枣子，把枝头压得弯弯的。路边的这棵没人管，靠天吃饭，长得瘦小些，结的枣也少。

　　八月里枣子熟了，院里的枣树得意起来。一阵风吹过，它摇了摇满树的红果，对路边的枣树说：“你看看你，长在路边，风吹日晒，也没人给你浇点水。看我多好，主人天天伺候着，我这一树的枣，又大又甜。”

　　路边的枣树不说话。这时一群孩子跑过来，嘻嘻哈哈地爬上路边那棵枣树摘枣子吃，够不着的地方，就拿竹竿打。孩子们吃得满嘴甜，又蹦又跳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张老汉拿着长竿走出来，对准院里那棵枣树，噼里啪啦一阵猛打。枣子落了一地，他捡起来装进筐里，又回头看看树上有没有剩的。打完了，老汉拍拍手走了，留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

　　院里那棵枣树疼得直哆嗦，看着自己一身青肿，再看看路边那棵，虽然也被摘了不少，但枝头还留着些枣子，在夕阳里红得透亮。

　　路边那棵枣树这才轻声说：“你有人养，所以有人取。我无人管，所以无人索。你得了人的好处，便欠了人的债。我受了天的雨水，只还天的果实。”

　　秋天过去，冬天来了。院里的枣树光秃秃的，路边那棵也光秃秃的。来年春天，两棵树又都发了新芽。

　　张老汉依旧浇水施肥，孩子们依旧路过摘枣。只是那棵路边的枣树，每年都把根扎得更深一些，它知道，靠天吃饭的，得自己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