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众生相

讽刺与幽默 2026年08月14日 F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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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无罪 “入”亦无错

文|林永芳 《讽刺与幽默》(2026年08月14日 第 03 版)

  阅卷

  王龙飞

  有一个广为流传的心理课小游戏。老师说:“同学们,现在请大家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面前摆出一个‘人’字。摆好了吗?观察一下同桌摆的字,你有什么发现?”老师让大家摆的是“人”字,为什么我们看别人时却都是“入”字呢?其实,你和我都没有说谎,没有看错,更没有恶意。只不过我们坐在各自的对面而已。

  

  后来我发现,这个“人字小游戏”宛如一面镜子,在我的世界反复闪烁。

  

  早上起来,见先生把毛巾挂得七扭八歪,那一刻我看到的,是个歪斜难看的“入”。而在他眼里,是为了让两半毛巾错开,在南方阴雨天更快晾干。他看到的我,是个武断的“入”,只会以“整齐度”这把尺子,去丈量他那以“如何更快晾干”为标尺的毛巾。我们各自端着两根看不见的手指,在对方的世界里成为摆错了的颠倒字。

  

  一些网上吵架更是重灾区。你脱口而出一句调侃,觉得那是赤诚坦荡、风趣幽默的“人”。对方截成短视频挂出来,觉得这是尖酸刻薄、讽刺挖苦的“入”。你们翻来覆去吵了半年,引得无数网友纷纷加入站队。最后发现,你俩本没有恶意,只是说的话映进了哈哈镜,扭曲成一个畸变了的幻影。为此费时耗力,何苦?

  

  更有甚者,这种察人、观世角度的错位甚至成为网暴的起因。

  

  其实,不仅是人与人之间,更微妙的是,有时连我们自己也会旋转。昨天夜深人静时,我通过微信给朋友发去一番话,觉得是掏心掏肺的“人”,今天早晨醒后再看,悔之莫及——那简直是冒傻气的“入”。同一个我,同一颗心,换个情境,立场和视角怎么就像水一样流变了?

  

  为了一件本难断定对错的事而争吵,翻的不仅仅是友谊的小船,还有千金难买的时间乃至稍纵即逝的时机。明代刘元卿笔下那个著名的“兄弟争雁”故事便是一例。说的是兄弟俩看见天上飞过一只大雁,该煮着吃还是烤着吃?二人争执不休,都坚信自己的方案才是“人”,对方是馊主意的“入”。等到终于决定把大雁分成两半,一半煮一半烤,大雁早已飞走。谁也没赢,谁也没输,但两人都误了正事。

  

  许多时候,我们之所以争论,不是因为我是对的你是错的,而是因为我们眼里看到的世界并不相同。可是,很多架,吵完才发现:雁没了。无论是否赢了辩论,都已经丢了那只雁。

  

  “人”本无罪,“入”亦无错。它无关人品,无关智商,无关对错,只不过当我们站在各自的坐标系里,谁都觉得对方是歪的。下次再想争个输赢,不妨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未必能完全平息怒火,但至少能在心里嘀咕一句:行吧,在他那端,我大概也是个“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