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靖辛亥年(1551年)夏,名将俞大猷奉调前往闽粤赣边境的深山老林,协助平定李文彪之乱。此番踏入福建武平——这片“僻处万山之中”“夙称难治”的土地,对他而言算是重回旧地。
9年前,蒙古俺答部大举入侵山西,朝廷下诏求贤。39岁的俞大猷挺身自荐,得到兵部尚书毛伯温赏识,被推荐给宣大总督翟鹏。翟鹏与他交谈后肃然起敬,但未予任用,俞大猷只得告辞。至嘉靖甲辰(1544年)春,他被任命为汀漳守备,前往条件艰苦的武平千户所(今武平县中山镇)历练。
年已不惑却未获重用,屡次受挫、壮志难酬,这易使英雄气短,然而俞大猷并未气馁。《明史》载其“莅武平,作读易轩,与诸生为文会,而日教武士击剑”。在任两年零八个月间,他始终恪尽职守、积极作为:检阅卒伍、练兵筑城;见卫所士兵疲弱不堪用,便召集各寨土酋,选出千名精壮之士,传授藤牌、钩镰枪法加以训练,“牌手蔽身前进,枪手随牌砍马足,雨雪不辍”;又“制轻便战车百辆,载佛郎机铳,山地可行”。他率部属“连破梁野山贼巢五处”,剿灭山寇康大旗、萧凤山、林朝曦等部。有他镇守,广东匪寇望而生畏,不敢再来掳掠。百姓感念其功,为他建立生祠。他在武平练出的藤牌兵“进如墙,退如潮”,气势如虹、战力极强,后来还被抽调到漳州参与剿倭。
这正是名将风范:哪怕平台再小,也要做到极致,把命运赋予的每一份职责都当作磨刀石,为将来在更大舞台担当大任默默积蓄力量。
此番再入武平,当年在此练兵的一幕幕历历在目,旧部旗帜仍能辨识。此时的俞大猷,虽职务略有提升(任广东都司佥书),却已历经挫折沧桑:前脚刚亲自深入黎峒劝降,和平解决海南叛乱,后脚便因“贪功启衅”“擅调狼兵”的罪名被革职下狱;幸得毛伯温查明真相获释,却仍被降职为诏安守备。
俞大猷终究是俞大猷。纵使蒙受冤屈,纵使只是临时协防,他也从未想过敷衍塞责、混日子。他率精锐从潮州北上,沿韩江支流悄然进入武平。这一仗,成为明代边防军“跨区机动作战”的生动案例,验证了“车阵+藤牌”的山地作战模式,后来被写入《正气堂集·大同镇兵车操法》,也是后续抗倭战争“山地—海岸”联动战术的一次成功实践。
纵观俞大猷一生,可谓“我是大明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一方面,从守御金门到浙江练兵,从闽浙抗倭到北疆建功,从湘、粤、桂、赣、琼诸省到安南边境,哪里有烽烟,他就被调往哪里平乱,连倭寇首领王直都惊呼“最怕俞大猷”;另一方面,他又屡遭无端责罚,代人受过,动辄有功无赏、小过大惩,或被贬官夺荫,甚至遭逮捕下狱。但他始终忠诚履职,战功赫赫,如同一位百折不挠的斗士,任风雨如磐,我自横舟江上。
是什么支撑着俞大猷如此坚韧?1566年,俞大猷遭李锡诬陷革职,友人劝他归隐,他慨然道:“吾岂不知进退者?第受国恩深,倭患未靖,义不可舍去耳!”他对戚继光说:“丈夫生世,欲与一代豪杰争品色,宜安于东南;欲与千古之豪杰争品色,宜在于西北。”这,不正是他心灵的航标吗?
永远胸怀天下苍生,不争一时之气,不计个人得失,不畏千难万险,更不愿碌碌无为、虚度此生。若非如此,又怎能以“俞龙戚虎”的“抗倭双璧”之名闪耀史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