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安徽桐城市街巷,随时会发现写有“礼让”“敬让”“让三尺”字样的公益广告牌。没错,这些词语均来自康熙年间出身于桐城的宰相张英让墙一事及其“让他三尺又何妨”诗句。
其实,“让三尺”只是张氏一门礼让谦和、大度包容中的一件事,在这里人们还时常讲述着“让三尺”之外的“三让”故事。
科举让名次。雍正十一年,雍正帝亲阅殿试后的考卷,发现第五卷不仅字迹端楷,而且意高文精,于是定为一甲第三名(即探花)。待拆卷后,发现这份考卷乃当朝宰相张廷玉(张英次子)之子张若霭之卷。雍正为此甚是兴奋。可张廷玉知悉后立即奏请皇上将这一名次换作他人。雍正不解,说,朕定张若霭为一甲第三是公正的,并没有因为是大臣之子而生偏爱。但张廷玉一再推辞,说,寒门比之臣家更为不易,惟愿以此让与天下寒士。雍正执拗不过,遂将张若霭降为二甲第一。
科举制度下的进士一甲和二甲有着很大区别,一甲叫“进士及第”,二甲叫“进士出身”。授予的官职差别很大,一甲可直接授予翰林编修等官职,二甲则需要再考获得庶吉士身份后才能进翰林升造,升造合格方可供职。
祀典让银两。张英去世第25年,雍正帝派张廷玉回桐城老家举办祀典活动。为此,朝廷拨给一万两银子作为祀典经费。张廷玉奉银回乡后如期举办了祀典活动,但办得十分简朴,花费仅用去一半,而另一半则用在建龙眠河桥上。
龙眠河是流经桐城城关的一条大河,人们穿南走北、贸易往来都必过此河。明代曾建有一座石桥,因遭遇洪水而被毁,之后上百年人们都靠搭建的竹木桥过往。张廷玉幼年在桐城读书时便“见而心伤之”。这次他借“躬襄祀典”之机,让出5000银两并将向其弟、侄等筹集而来的银两放到一起建成此桥,得偿心愿。为此,人们将此桥称作“良弼桥”——雍正帝曾赐张廷玉以“调梅良弼”之匾额,以表为政之功。此桥因其坚固,沿用至今。
乡路让樵夫。张英致仕归乡后,一年有大半时间住在龙眠山里,每当遇到劳作的乡民,都要问问五谷收成和家庭生活情况,而遇到挑柴的樵夫,他总是早早地站到小路的一边,让樵夫顺顺当当地通过。有人劝他不必这样客气,他说,行于路者,负重者为尊。张英在龙眠山中的休养处叫“赐金园”,既没有建围墙,也没有设栅栏,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任樵者取径”。
“礼让”一向为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晏子春秋》中曰:“让者,德之主也。”舜帝让位,体现了“能者上”的品格;蔺相如让道,赢得了“将相和”的美誉;孔文举让梨,博得了“知孝悌”的美名。与之相反,石崇斗富,金谷园中血染珊瑚;董卓争权,郿坞城里魂断朝堂。张英在其所立家训《聪训斋语》中要求家人:“与人相交,一言一事,皆须有益于人。”张廷玉继承家风,在所著《澄怀园语》一文中借用先人之言告诫家人:“不与居积人争富,不与进取人争贵,不与矜节人争名,不与简傲人争礼,不与盛气人争是非。”不争即为礼让、退让、避让。人间无窄路,让一让,路途宽;世道本宽阔,处处争,路不通;今日一些人遭遇的祸殃、刑事、血案等,有不少是因为不懂得大度、包容、礼让、退让,而在无足轻重的事情上针尖对麦芒造成的。张氏一门在当时有“张半朝”之称,六代出24进士,6翰林,从政或成为高级专业人才者146人,在族人中占比达82%,这难道不与知书达理、知晓进退、大度包容等良好家风有关吗?
“圣贤非生而通明,皆因积善成德;凶顽岂来自乖戾,多为纵欲忘形。”今听张门“三让”之故事,手抚“六尺巷”之砖墙,是不是足以让我们沉思并从中受到启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