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天地间浮动着湿润的青草气息。人们在亲人的墓碑前摆一束菊花、燃一炷香火，在氤氲的雾气中与逝者对话。折柳插门、焚香祭祖、放鸢逐风……这些古老的仪式，是传统的延续，更是人们对生命循环的笃信。当香港殡葬业推出“人生毕业礼”服务，上海墓园开设生命教育课堂，我们发现2000年来，人们面对生死的智慧从未褪色。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另一场新生的序章。

　　四川一座殡仪馆内，00后遗体化妆师方平（化名）将画笔浸入调色盘，一场百岁老人的“喜丧”演绎着生命的豁达。灵堂内阳光倾泻，彩色遗照中，老人眉眼含笑，仿佛正凝视着自己圆满的一生。儿女们为她撑起黑伞遮阳，乐队奏响欢快的曲调，方平在众人的注视下为老人勾画最后的容颜。妆容完成时，80岁的女儿望着母亲的面庞，露出孩童般的笑容：“我妈妈真好看。”这一刻，死亡的沉重被生命的绚烂消解。

　　方平记录了很多这样的瞬间，那是生者与逝者无声的约定。殡仪馆的工作台上，工作人员轻柔地用弯弓针缝合伤口，细腻地用戏剧油彩遮盖伤痕。一位老爷爷俯身轻吻亡妻的额头，留下最后一个晚安吻；一位母亲提着蛋糕祭奠早逝的女儿，并将甜蜜分给在场的陌生人；蜷缩在墓园角落的流浪猫，也被视作传递温暖的殡葬“同事”。每个生命都值得体面谢幕，就像清明细雨既滋润新芽，也抚慰旧土。

　　曾有一位重症患者请求殡葬人员提前为她举办“快乐葬礼”，却被婉拒：“请多活一天，再多一天”。这句话，成为她化疗期间的光。无论是彩色遗照中的笑容，还是纸扎上的彩绘，都是逝者留给生者的信号：活着，本就是一场馈赠。珍惜当下，才是对离别最深情的回应。

　　方平计划踏访各地，免费为逝者描画最后的容颜。她说，这份职业让她懂得逝者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化作记忆的星火，照亮生者的路。而活着的人，只需接过这束光，在人生风雨中走得更坚定、活得更斑斓。

　　《牡丹亭》里有这样一句唱词：“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清明的意义不仅在追忆，还在传承。人间至幸，莫过于将每一刻活成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