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全球气候变化形势日趋严峻，作为绿色低碳转型的主战场，能源行业变革步伐持续加快，人才短缺、供需失衡已成为制约行业高质量发展的突出难题之一。
近日，有业内人士向记者坦言，当前布局工业AI降碳落地阻力较大，核心痛点在于专业人才严重匮乏。“人工智能+工业降碳”对“十五五”碳排放管控目标落地意义重大，在AI与工业降碳加速融合的趋势下，高端复合型人才多集聚于企业一线，亟需加大培育力度、盘活人才存量。“希望业界能多多关注‘人工智能+工业降碳’应用场景。”
事实上，绿色低碳人才紧缺并非仅集中在工业领域。随着“双碳”各赛道蓬勃兴起，全行业人才供需结构性矛盾愈发凸显。清华大学车辆学院博士后左安昊告诉《中国能源报》记者：“绿色能源就业市场看似需求旺盛，但从业意向人群基数庞大，整体就业竞争十分激烈。”
业内人士指出，行业人才困境表面是数量供给不足，本质是人才能力结构与产业实际需求严重错配，教育培养、学科设置、产教融合等多重深层短板亟待破解。
■■ 多细分领域需求凸显
行业对绿色人才的需求早已不局限于单一领域，而是覆盖全产业链多个赛道。
中国节能协会副秘书长兼碳中和专业委员会秘书长张军涛接受《中国能源报》记者采访时指出，能源行业需清晰界定绿色技术、碳管理、综合能源服务三大细分方向，当前“供需错配、结构失衡”已成为市场普遍现状，呈现“企业需求旺盛、市场供给不足”的鲜明特征。
“从绿色技术角度看，风电、光伏、氢能、新型储能、CCUS等赛道，具备研发与工程转化能力的高端技术人才严重不足。氢燃料电池测试、储能电站运维管理等岗位，虽已纳入国家职业分类，但全国专业培养体系尚未普及。同时行业对人才复合型能力要求极高，亟需同时懂电化学、电力电子、热管理，还能掌握数字化系统集成的全能型人才，这类能即插即用、快速上岗的复合型人才目前非常稀缺。随着国家零碳园区、零碳工厂相关政策落地，绿电直联、虚拟电厂、新型电力系统等新业态快速发展，更加依赖复合型工程师支撑，人才缺口将持续扩大。”张军涛分析。
碳管理方向人才同样面临供不应求的困境。“全国碳市场扩容后，企业碳排放核算、CCER项目开发等需求爆发式增长，而真正具备实操能力的专业人才缺口约达20万人，不少从业者难以吃透碳管理全体系逻辑与政策标准。”张军涛说。
此外，综合能源服务领域中，智慧能源管理类新兴岗位需求走高，但具备物联网、大数据分析等实操能力的人才偏少，一线运维人才也因培训体系不健全出现能力断层。“从整体数据来看，‘十四五’时期‘双碳’领域人才需求已达百万量级，但目前实际从业合格人才仅有10万余人，供需失衡问题十分突出。”张军涛说。
值得注意的是，新的人才缺口已经出现。“当下，‘人工智能+工业降碳’成为工业领域绿色发展的最新方向，也成为当前缺口最严重的赛道，相关核心岗位几乎无成熟人才可用。从碳管理数据集建设、碳智能体开发，到工业碳数据分析，企业亟需具备‘低碳管理+工业工艺+数据标注+AI基础’复合能力的从业者，但据估算，全国符合该要求的人才不足200人。人才供给的严重断层，直接导致企业在这一新兴方向的探索进展缓慢，难以推进技术落地与规模化应用。”“双碳”行业专家裴定宇告诉《中国能源报》记者。
■■ 新兴领域缺口再添新挑战
新兴领域人才缺口持续扩大，进一步加剧了行业人才困境。
受访人士指出，这一问题的根源并非单纯的人才数量不足，而是现有人才能力标准难以匹配行业实际要求，背后存在教育体系滞后、学科壁垒明显、产教融合薄弱、政策标准不完善等多重深层原因。
“绿色能源人才要求兼具技术、管理、数字化多重能力，远高于传统能源侧重工程技术、普通碳管理侧重核算合规的单一要求。其核心能力涵盖三大维度：一是专业技术能力，精通光伏、风电、储能、氢能、CCUS、智能电网、多能互补等领域的调试与运维实操；二是政策与碳管理理解能力，吃透双碳全体系规则；三是数字化与AI应用能力，掌握大数据、大模型智能化应用，同时具备工程、金融、环境、法律跨领域协同能力，能把技术方案转化为碳金融产品，为绿色金融提供专业技术支撑。”张军涛说。
左安昊也坦言：“其实不是学校教得慢，主要是行业这几年发展太快了，学校和市场节奏难免有点跟不上。而且，学校里学的东西更偏研究，本科主要打基础，研究生课题也偏向科学问题，跟当下企业前沿技术对不上很正常。事实上用人单位也都明白，学生研究方向不可能和岗位完全匹配，他们更看重的是学习过程中培养出来的思维能力。”
人才供需的结构性矛盾不仅制约行业长远发展，更已沿全产业链层层传导，直接影响企业绿色转型进程。张军涛表示，企业绿色转型涉及能源绿色化、用能低碳化等多个关键环节，而人才缺口导致前端研发受阻、项目运营风险增加、运维短板凸显，既制约了数字化与零碳化的协同转型，也大幅推高了企业人力成本。
■■ 多方协同构建人才培养体系
破解“双碳”人才短板，关键在于打通“毕业即上岗”的人才培养闭环，需行业、企业、高校、政府多方合力。
裴定宇指出，在“双碳”目标提出5年后，能源行业在绿色技术、碳管理、综合能源服务等细分方向的人才已经逐渐跟上需求。“现在，不少高校也都增加了绿色低碳相关课程，相关行业的在职转型学习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尤其是AI技术的赋能，让企业很多技术需求有了有力的补充支撑。不过，随着‘双碳’产业向纵深推进，新兴领域、高端领域的人才缺口依旧客观存在。”
左安昊回忆道：“十年前我刚上大学那会儿，高校里还没有专门对口的专业方向。如今很多院校都开设了相关专业课程，研究生阶段也有对应的研究方向。我认为校企合作也是个好办法，能够搭建起高校与企业之间的实践桥梁。我也期待有更多校企合作交流机会，提前参与产业实践，更好对接行业岗位实际需求。”
不过，对于“人工智能+工业降碳”这类新兴前沿领域，传统高校与企业合作培养似乎并不是当下最优选择。“高校的培养周期较长，而‘人工智能+工业降碳’在国家‘人工智能+’大政策下，需要大量快速的注入人才，这还需要职业社会培训加强以及具有工业AI能力的公司快速与能源行业和传统制造业结合，通过行业的结合和业务的实际开展来逐渐锻炼出人才。”裴定宇坦言。
张军涛建议，应由行业牵头统一共建职业能力标准，联合政府层面完善绿色能源、碳管理人才评价与认证体系；企业要从单一用人主体转变为人才共建主体，深度参与人才培养全流程，全面推行订单式、定制化人才培养模式；高校应坚持以产定教、按需育才，紧跟产业需求改革育人模式，着力破解课程内容滞后、学科壁垒割裂、实践教学不足等突出问题；政府则需出台专项激励扶持政策，统筹搭建校企协同、产教融合的公共服务平台，全方位夯实“双碳”产业人才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