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版:星辰副刊

中国能源报 2023年08月14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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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芋香甜

■孙伟 《 中国能源报 》( 2023年08月14日   第 20 版)

  街上烤山芋的味道飘来,特别的香味里,裹挟着浓郁的焦甜,像一缕埋在心里的乡愁,突然被化开。

  山芋是我的家乡安徽全椒对这种土种根茎植物的称谓,但在我当兵时所在的中原,以及向北延伸的大部分地区,人们称其为红薯或者地瓜。

  春季育秧时节,农人从地窖挖出秋季储存的山芋,埋入事先做好的育苗床中。经过春风春雨和肥料的滋养,山芋苗蹭蹭猛长。此时,收拾好的插苗地,屋脊形的长条垄丘,像春天的诗笺,等待山芋苗在其中抒情。最好等一场雨后,剪好山芋苗,一根根扦插在垄上,小小的山芋苗很快就会扎根土壤。历经浇水、施肥、除草,山芋苗在垄上蔓延成长长的藤条,有的越过垄沟,甚至翻过别的垄丘。

  山芋从长成小孩拳头大小开始,就成为我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食物。饿了,挖出一个充饥,渴了,吃一个解渴。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和小伙伴一起烧山芋。虽然那时也常在家里的灶膛烧,但在田间地头,和小伙伴找来草木烧更有趣。烧熟的山芋在每个人手上颠来颠去,黑灰瞬间沾满双手。待剥开烧焦的皮层,根本顾不上烫和满嘴黑灰,只管大口朵颐。

  秋收时节,父亲架牛拖犁,沿着垄丘犁地。铁亮的犁铧,翻开土垄,每个山芋根系下,大大小小的山芋球抱在一起。筐挑篮提,丰收的山芋堆积如山。

  留足了自家吃和用的山芋,父亲开始起早贪黑刨山芋干。长条板凳的一端帮上一把镰刀,留出几厘米的缝隙,父亲坐在板凳上,拿起山芋沿凳面向刀口方向一推,就是一片薄薄的山芋干。山芋成堆,刨出的山芋干也成堆,将其一筐一筐抬出,撒在山坡的草地上晒干。

  粮食短缺的年代,山芋是半年粮。整个冬天,家家户户几乎都会吃烀山芋、蒸山芋、山芋稀饭、山芋干稀饭,吃法层出不穷。人吃剩下的,留着喂牲畜,不会浪费一丁点辛辛苦苦种植的口粮。

  有人说,小时候山芋吃多了,吃出了苦涩,而我却只记得山芋的香甜。冬天里,家家户户用山芋熬制糖稀,再用糖稀配制,制作各种各样的甜品点心,整个村子因此浸润着香甜。山芋糖的味道,至今记忆犹新,更不用说用山芋打粉,做粉条了,用它烧白菜或下汤,是难得的美味。

  如今,我生活在城市,过上了从小向往的生活,却远离了故乡和土生土长的山芋,只有每年冬春,当街头飘过烤山芋的焦甜味,不免勾起心底一缕乡愁。(作者为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