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除夕,在海拔700米的大别山顶,我独自在机台里值守。在此之前,钻机已完成钻进任务,准备撤离。我因失恋,羞于回家,便向勘探队机长提出除夕值班的意愿,也想拿比平时多三倍的加班工资,好填补亏空的积蓄。除夕降至,炊事员从房东家买来食材,还有一塑料桶山芋干酒给我,临走时调侃道:“小心哟,山里的母狼很凶啊!”
人一孤寂便悲壮,一悲壮便胆大,失恋的人还怕个鬼么?除夕上午,我在机台周围捡拾柴禾,以备晚上燃篝火之需;机台里有烧饭的煤炉子,将五花肉炼出油后,再把萝卜青菜投进去,一锅烩,倍儿香;小酒喝得滋滋响,心里头想,此时全世界独自在大山顶上过除夕的恐怕就是我了,一时兴起,随口诌了几句打油诗:今天是除夕/明天是明年/爱情已作别/男儿应无泪……吟诵之后,自个儿鼓了掌,鼻子却倏忽一酸。
傍晚时分,雪花飞舞,担心燃不着篝火,便启动了发电机,整个井架100多盏灯霎间璀璨,我兴奋地喊道:“小丫头们,你们是不懂爱情的!”
雪下小时,我开始点篝火,发电毕竟浪费柴油。另外,我想尝试洗一次雪澡,好干干净净过节。半斤酒下了肚后,便开始脱衣,一边唱歌一边搓雪,皮肤泛红冒着热气,过瘾之余,便躺在雪地里打滚儿。忽然,一声凄厉的狼嗥传来,我顿时打了个激灵,探头四处瞅瞅,一眼就看到东面斜坡上一双绿灯似的眼晴,难道真是野狼在窥探?我迅速从雪地上爬起,向机台冲去,那里有早已备好的匕首。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逼进机台,我攥紧匕首,欲放手一搏。然而,率先闯进来的竟是房东家的狼狗阿黄,打着喷嚏,绕着我撒欢儿,还抖了我一脸雪沫。随后走进来的是房东的闺女玉兰姑娘,她扯下头巾,脸庞红扑扑的,也不说话,用水汪汪的眼晴示意我快穿上衣服。我慌忙套上衣裤,结结巴巴问她:“你……你……你一个……姑娘家,胆子……真够大啊!”
玉兰姑娘莞尔一笑,从竹篮里取出一只瓦罐,悄声说:“还热的,喝点土鸡汤吧,今天是除夕哩。”
我忙提起塑料桶,将酒倒进茶缸里,端给她道:“你也喝点吧,袪祛寒。”
玉兰姑娘也不客气,接过就喝了一口,随即呛咳起来,我忙帮她捶背,阿黄却调皮地咬着我的裤腿一阵拉扯。
玉兰姑娘高考失利后,便办了个养鸡场,一直没找对象,媒婆都踏破了门槛,她却一个也没相中。我记得,前一年春天她上山采腐婢树叶,回家揉成汁,点上草木灰凝脂成冻,做成“神仙豆腐”请我吃,那滋味真是凉滑爽口啊。
“何哥,你们的钻探见矿了么?”玉兰姑娘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忙答:“已见矿了,你快来看看我们取上来的岩芯,上面镶嵌着金亮亮的颗粒哩!”玉兰姑娘捧着岩芯,脸庞在炉火的映照下愈发娇艳了。
你可能已猜到,以后除夕,我再也不是一个人过了……
(作者供职于安徽省地矿局三二七地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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