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质供给愈渐丰足之时,国人的消费观念,正悄然发生转变——早些年买东西,先看实不实用,讲究“买能用得上的”;现在不少人更愿意为一份好心情买单,为喜欢的事物、心灵慰藉掏钱。演唱会、潮玩手办、文创小物、解压项目、线上情感陪伴越来越火,“为情绪花钱”,正成为消费市场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奔波于日常的普通人,期待依靠一个小物件、一场现场演出、一次短暂体验,消解生活劳碌带来的疲惫,安放藏于心底的热爱与寄托。
在合理范围内取悦自己,是生活变好之后很自然的事,但这股消费热潮背后,一些问题已经浮出水面。
一些商家打着心理疗愈、情绪疏导的旗号,没有相关从业资质,却售卖动辄数万元的课程,刻意放大“原生家庭、职场生存”等焦虑,把情绪困境过度商品化。有媒体就曝光过,有人被短视频直播打动,先花近千元听预习课,随后被诱导缴纳近7万元的系统课费用。而且课程里多是制造创伤焦虑的套路,不仅心结没解开,反倒加重精神内耗,想要退款更是困难重重。
还有部分盲盒和IP周边产品,刻意制造“限量、隐藏款”的噱头,实则过度溢价,一些年轻人头脑一热就超额支付,甚至借钱买单。
剧本杀“恋陪”服务同样暗藏陷阱。有未成年人沉迷其中,为获得情绪陪伴反复花钱“刷本”,甚至到了变卖家中财物、四处举债的地步,短短两年欠下十几万元债务,家庭因此背上沉重负担。
情绪感受这件事,本来就很难量化。一件产品、一次体验能带来多少快乐,没有统一标准。这就给夸大宣传、漫天要价、二手炒作留下了空间。很多人下单时,被故事、意义和氛围打动,冷静下来才发现,高价买到的快乐,只是营销营造出来的短暂感受。“情绪消费”本来是用来缓解压力的,到头来反而催生更多欲望和焦虑,陷入“越花钱、越空虚”的怪圈。
需要厘清的是,在自身能力范围内,为心中的热爱适度投入,本就是普通人善待日常的一种选择。关键在于守住边界:消费可以抚慰一时情绪,却无法根治情绪本身。花钱能买到片刻的快乐体验,但内心的安定、自我情绪的和解,终究不能完全托付给商品与服务。倘若将全部精神寄托在消费之上,很容易被商业营销牵着走,误把商家编织的情绪叙事,当成自己真实的内心需求。
想要让“情绪消费”行稳致远,离不开多方协同守护。监管层面,要紧盯蹭情绪风口的各类乱象,对虚假宣传、无证经营、价格炒作保持监管高压,补齐新业态监管短板,划清商业营销与专业心理服务之间的红线。平台需要压实主体责任,完善内容审核机制,约束煽动非理性消费的营销话术。经营者应当尊重大众真实的情感诉求,而不是利用情绪弱点牟利,多提供价值匹配的产品与服务,摒弃依靠制造焦虑赚取快钱的思路。
对于消费者而言,更要握紧理性的缰绳,学会分辨“发自内心的喜欢”和“商家灌输的需要”,分清力所能及的“悦己”,和被营销裹挟的冲动。
烟火人间,每个人都需要一处安放情绪的角落。期待“情绪消费”回归本真:它是生活锦上添花的精彩,包含着发自内心的喜爱,而非商业话术裹挟之下的身不由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