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版:大观

中国城市报 2026年08月31日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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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似“游走”而意往“神飞”

——张天翼书法艺术侧影

■施 晗 《中国城市报》(2026年08月31日 第 22 版)

  《如写若纳联》 张天翼书

  上图:《节录康有为广艺舟双楫》 张天翼书

  下图:《无为》 张天翼书

  艺术家简介:

  张天翼,兰亭会书法社团创始人,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师从当代著名书法家华人德、乐泉;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书法家协会新文艺群体工作委员会秘书长,南京市书法家协会理事,中国国际书画艺术研究会理事,江苏省对外友好交流促进会理事,江苏省新的社会阶层人士联谊会第一届理事。

  张天翼举办平生第一次个展时,五十五岁。这个年纪,放在书法这个行当里不算早。有人二十岁出头就办展了,有人三十岁已名满江湖。他临池四十余载,初学唐楷,后浸润行草,近年又驰骋于汉魏碑刻之间,却在知天命之后才肯以“个展”的方式面对公众。他把这场展览叫作“临创习作展”——“习作”二字,不是谦辞,而是一种态度。

  展览的名字“神飞”,由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孙晓云题写。张天翼在后记里写道:“昔贤论书,有‘神飞’之说,谓笔墨酣畅之际,意气风发,超然物表。余不敢以此自许,然心向往之。”

  张天翼很少与我谈及书法的专业问题,大家相处,更多是一种相互欣赏。单以我个人之见,他的书法就是“以碑为骨、以帖为肉”。

  张天翼师从华人德与乐泉两位先生。此二人在当代书坛,都是兼技术与境界于一身的人物。华人德以隶书和碑派行书立身,乐泉则在碑帖融合中走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二人有个共同的特点——素朴、简约。张天翼从他们那里接过来的,其实并非某种具体的笔法,而是一种审美态度,一种自我的表达。

  评论家马啸对张天翼的书法有过一个精准的判断:“近代以来的书法,有帖学与碑学之分。帖学大多精致、流畅,重线质;而碑学大多拙朴、刚狠,重块面。天翼的书法属于后者。”这个判断不虚。看张天翼的字,第一眼感受到的不是“漂亮”,是一种“沉”——线条沉在纸里,不浮,不滑。这种“沉”,是他从汉魏碑刻里“磨”出来的。

  但他不是那种“非碑不可”的书家。碑给了他骨架,帖给了他呼吸。他写行草时,那种使转的流畅感来自帖学。但他不让这种流畅变成“滑”,每一笔转折处,碑的方折意趣会不期然地冒出来,把节奏打断,再重新接上。这种“打断”和“接上”之间,就是他个人的东西。

  看张天翼写字,最让人注意的,是他笔触的状态。他的笔不是“写”,是“游”、是“走”。是那种线条“在纸上随意游走”,又近乎本能的生命轨迹。

  这听起来似乎很容易——谁不会“游走”呢?但在书法里,“随意”恰恰是最不随意的。它要求你把所有的技术内化到不需要思考的地步,让手代替脑子做决定。张天翼的线条,看起来松散,细看每一笔的起、行、收,都有讲究。他在细节上并不马虎,但他不让这种讲究以“工整”的面目出现。他的笔画有一种“粗头乱服”的气质,但那种“乱”是有秩序的乱——就像一个人穿着随意,但衣服的质地和剪裁都是好的。

  他的“游走”还有一个特点:不紧。他不喜欢把点画绷得太紧。展览中有不少作品是课徒示范的产物,那种放松的状态,恰恰比刻意经营更能见出真东西。古人说“书者,散也”。张天翼的“游走”,就是“散”的外化。

  说了书法,张天翼的另一个身份,值得我们在谈论他的艺术时一并提及——兰亭会书法社团创始人。2016年,他在商海遨游多年之后,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决定:放下商业蓝图,重新拿起毛笔,创办了这个民间书法社团。此后近十年,他在体制之外,为无数非体制内的书法爱好者搭建了一个平台。“百城万人写春联”坚持了快十年,“兰亭会书法课堂”公益线上课程开了三百多期,惠及数十万书法爱好者。他还策划了江苏省首届新文艺群体书法篆刻展,这是江苏历史上第一次专门为体制外书法爱好者举办的省级展览。

  一个人的书法风格,跟他做过的事、见过的人、读过的书、走过的路是分不开的。张天翼的经历和探索,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中国书法生态——不只是展厅里的国展作品,还有无数散落在县城、乡镇、街巷里的普通书写者。张天翼的书法里有一种“野气”,某种程度上,正是这种难得经验的投射。(作者系“大米艺术”创始人、晗美术馆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