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版:悦读

中国城市报 2026年04月27日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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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岁月织就生命的韧性

​ ——读《毛线长长》

■王景淼 《中国城市报》(2026年04月27日 第 22 版)

  林汉梁先生于古稀之年创作的长篇小说《毛线长长》,跨越半个世纪,以回望的姿态,将那段火热的特殊岁月及漫长的人生跋涉,编织进以“毛线”为隐喻的绵长叙事之中。小说像一位从容的讲述者,引领读者走近一代人的心灵地图,理解那些在时代浪潮中沉浮的个体,如何以坚韧、才华乃至狡黠,守护内心的星火,完成自我的塑造与救赎。

  “毛线”作为叙事的

  核心密码与情感炼金术

  小说最精妙的设计,莫过于将“毛线”这一日常物件,提升为贯穿全书的核心意象。它首先是一种巧妙的“情感策略”。在物质匮乏、精神生活受到严格规训的环境中,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表达不得不寻找迂回的通道。主人公段建刚追求白青杨时,故意显露毛衣袖口的脱线,以此创造“求助”的契机;他甚至将滚烫的求爱信藏入毛线球中,进行一场忐忑的“情感投石问路”。当段建刚后来以同样方式接近方熙春时,这一行为已演变为更为审慎的情感试探。“毛线”因而成为连接两段重要爱情的纽带,也是测量人物性格与命运变化的标尺。

  织毛衣是缓慢的、需要极大耐心的劳动过程。这恰恰隐喻了那一代人在广阔天地间的生存状态。在荒芜中开垦土地、在陌生环境中学习生存技能、在单调中寻找精神慰藉……这一切都如同编织一件看不见的毛衣,过程漫长而艰辛,却构筑起生活的形状与温度。从青春岁月起针,穿过返城后的迷茫与奋斗,一直延伸至晚年的回望,这根线串联起的不仅是个体的爱恨,更是一代人如何将外部施加的磨砺内化为自身生命韧性的精神历程。

  苦涩土壤上绽放的人性之花

  《毛线长长》并未让苦涩成为唯一的底色,而是着力描绘了在这片特殊土壤上,人性尊严与生命才华如何倔强地寻找绽放的缝隙。

  主人公段建刚身上最动人的是一种永不熄灭的对“美”与“创造”的追求。二胡与京剧才华,是他精神世界的支柱和赢得尊重的资本。他无师自通成为手艺精湛的木匠,不仅是为谋生,更是在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这种对技艺沉醉与对艺术向往的执着,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抵抗与自我成全。

  小说中的两位女性形象同样熠熠生辉。白青杨的挣扎与选择,折射出家庭出身与世俗观念对个人命运的深刻影响。方熙春则展现出更为果敢、独立的现代女性气质,其商业上的成功与英年早逝,构成了小说中最为昂扬又最为悲怆的乐章。通过这些人物,小说告诉我们,即便在高度同质化的洪流中,个体的性格与选择,依然导向了千差万别的人生风景。

  代际之间的记忆之桥

  林汉梁先生在代序中明确指出,这部小说是写给两代人看的:一代是亲身经历者,一代是他们的后辈。这赋予了《毛线长长》一项重要的社会功能——搭建代际沟通的桥梁。

  对于亲历者而言,阅读此书是一次深情的回忆与品咂。书中那些具体微妙的生活细节,能精准地叩响记忆的门环。但作者提供的不仅是一面怀旧的镜子,更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反思视角——少了几分年轻时的激愤,多了几分对人性复杂性的宽容与悲悯。这种叙事,能帮助同龄读者与过去的自己、与那段历史达成更深层次的和解。

  对于未曾经历那段历史的读者,小说则是一扇充满体温的历史窗口。它通过有血有肉的人物命运与鲜活可感的生活场景,让抽象的历史变得具体可触。读者能从中看到,他们的父母或祖辈,也曾经有过如此激昂、困惑、充满渴望的青春。理解了他们故事的曲折与厚重,便更能理解其后的人生选择,从而在代沟之上,架起一座基于共情与尊重的桥梁。这正是文学跨越时空、滋养人心的根本力量。

  《毛线长长》通过“毛线”这一充满烟火气与象征意味的意象,将宏大的时代叙事转化为一曲幽微而坚韧的个体生命咏叹。小说在书写艰苦时保有尊严,在描绘爱情时穿透浪漫直抵复杂人性,在追溯历史时致力于建构理解而非评判。它如同一件用岁月与记忆编织而成的厚实毛衣,既为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们提供温暖的慰藉,也为后来者披上一件感知历史体温的衣裳。在这个意义上,《毛线长长》不仅是一部优秀的小说,更是一座连接过去与现在、个体与时代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