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缩短的安全距离

　　作为武汉市民，今年头几个月，疫情对我们来说真的是太近了。1月底，我们单元就被贴上了“疫情重点门栋”标签。那时邻居们都像福尔摩斯一样，纷纷猜测是哪户“中招”了？直到2月中旬，谜底终于揭晓：大家都猜错了，“中招”的是住在202室的夫妇俩。他们是去年才搬进来的租户，没人认识他们。

　　我们单元是步梯楼，大多数住户上下楼必须经过202室，这使得大家格外小心。比如我妻子，每每经过202室门口都蹑手蹑脚的，像小偷似的，仿佛动静一大就会增加这户人家开门的概率。但令大家纳闷的是，在疫情防控形势最严峻的时候，202室夫妻俩偏偏“粗线条”，不顾邻居感受：他们在出院回家，经过14天居家隔离后，便常把家门开着，自己在客厅里聊天。“这太危险了吧？会不会有隐患？”有几位邻居很是气愤，甚至还去居委会投诉。社区干部很无奈，对于已经治愈的病人，并没有相关规定不让他们开着家门。社区干部们只能上门劝说，让这两口子注意一下邻居们的感受。

　　出于“自求多福”的考虑，201室住户开始加大消杀力度，他们家门口每天都散发着很浓的84消毒液气味。而302室业主干脆搬到女儿家去住了。202室两口子虽后知后觉，但也渐渐注意到了邻居们的反应，终于不再敞开家门。

　　到了3月下旬，有消息说202室夫妇“复阳”了，一时间全楼都有些恐慌。所幸这两口子闲不住，常在屋里闹出动静，尤其他家女主人，常常在家弹电子琴，大家很快便知道了这是谣言。后来，我们得知“复阳”的是对面楼内的一对夫妇。

　　4月以后，随着各单位先后复工，大家进出单元门的次数日渐频繁，常常能和202室夫妇不期而遇。一旦遇上了，邻居们往往赶紧后退，起码和他们保持10米距离。我多少顾及了他俩的感受，每回只和他们保持5米距离。他们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善意，有时会点头致意，以往我们从未有过交流。

　　“快回来！别进去，里面有病毒……”有一回，隔壁单元一个5岁男孩想跑进我们单元，他奶奶急得大声惊叫。我拦住了男孩，同时和他奶奶聊了几句，告诉她我们楼里两个病人已经没事了。

　　“昨天我还听到他家男的在咳嗽……”男孩的奶奶有些怀疑。我说那人去年就常咳嗽，可能有支气管炎、咽炎之类的慢性病。

　　我闲聊完了上楼，看到202家女主人站在门口。她对我说了声“谢谢”，我能感觉到她口罩下的笑容，接着她关上了门。

　　到了6月，我们依然常常偶遇202室夫妇，安全距离大多已经缩小到3米左右。我路过他们家门口时，依然常能听到电子琴的声音，演奏的都是八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曲。

　　“这两口子够乐观的。”楼里有几个邻居说，换位思考一下，我们若是得了这种病，又被大家躲避，精神状态多半不会像他们那么好。

　　前段时间202房东来收房租，几个邻居和她闲聊了半天，都没提她家租户染病的事。而且我发现，大家与202室夫妇俩的安全距离已经缩小到1米了。最近我听说，202室两口子又续租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