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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城市报 2018年10月22日 星期一

读不懂古龙,是多幸福的事啊

■李慕瑶 《 中国城市报 》( 2018年10月22日   第 19 版)

  不久就是霜降,算是深秋。

  深秋是最适合读武侠小说的季节吧……每年这时候的例牌,就是青春期看过的金庸古龙。而古龙小说,一定是中后期作品为佳,中后期作品,又以《多情剑客无情剑》为魁首。

  这本书里,古龙没有再去俗套地写主角少年裘马,无限风光。他选择把故事的开始,定在主角的中年。跟电视剧里风度翩翩的焦恩俊不一样,书里的李寻欢老、穷、不帅、多病、身边没那么多莺莺燕燕,武林主流的名家都想害死他,把他一通围殴之后拖到柴房像狗一样关起来。

  甚至最后本该名扬江湖的决战、剧情的最高潮,古龙都笔意萧索地只写了结果,刻意省去轰轰烈烈的过程。

  这必须算是最不古龙的主角了,可是如果你看武侠,你一定会觉得李寻欢是古龙写过最好的角色。古龙本人也说,最爱的角色是李寻欢。我想,可能是因为在古龙的心里,这个角色最像他吧。

  “侠之大者”的另一个可能性

  古龙写出李寻欢的时候,30岁,已经进入到了追名逐利的环境中,开始逐渐反思自己的年龄。他笔下的人物,也终于开始有谢晓峰、傅红雪、孟星魂这样没那么风光的角色。

  小说里的爱恨情仇,也不再是早期打倒反派、交个朋友、谈个恋爱这样简单的情节所能概括。逐渐走入权欲世界中心的古龙,也开始触碰人性。

  书里的江湖,也不再是《绝代双骄》中零星分布几个反派和正派的游乐场,而是更森严的权力场。《流星·蝴蝶·剑》里高老大和孙老伯以暴力和金钱笼络权贵,勾结势力。《多情剑客无情剑》里赵正义、田七以名利和道德为杀人武器塑造江湖的等级阶层。

  就像现实世界的黑暗面一样。

  这时期他打的隐喻,也是那么精妙——百晓生与赵正义这样的名门正派勾结,作兵器谱,为江湖高手排名,引他们互相比武残杀,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用无形的武器弄权杀人,移花宫主武功再高又怎么能比?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小说的主角,自然选择放弃了名扬浊世江湖的可能,世俗荣耀不再重要,“求道”才是追求。李寻欢在小说里,虽然有几分“圣父”的嫌疑,倒确确实实是股清流,掌握人的生死,却从不滥杀,看透世情,却从不使用道德武器,试图在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追寻正义。

  侠之大者,何必一定要为国为民,在一个颠倒黑白的世界守住信仰,也已经是大侠了吧?

  知音是寂寞里的一束光

  其实很少有人注意到,《多情剑客无情剑》的主角是用刀的李寻欢,名字却是剑客,而书中唯一能被称之为剑客的,是阿飞。

  被生父沈浪抛弃,在荒野里与狼夺食长大的阿飞,岂非就是自小被亲生父亲抛弃,加入帮派讨生活的少年古龙?

  整本书里,我最动容的情节是,李寻欢被人诬陷是梅花盗,阿飞带着梅花盗的尸体去为他脱罪。在旁的老江湖、名门正派田七爷巧舌如簧,栽赃嫁祸,颠倒黑白,要置李寻欢于死地。阿飞气愤,却争辩不过。

  李寻欢笑着劝阿飞:“你要成名,就该把这梅花盗的尸体,交给名门正派的大侠,让他们出出风头。这些大侠们,就会觉得你少年老成,是个可造之材,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等到这些大侠进棺材,就轮到你成名了。”

  阿飞微笑说,“那么我只怕永远不会成名了”。李寻欢说,“这也未尝不是好事”。

  那么不肯成名的阿飞,再过十年二十年,也会变成一个不合时宜的李寻欢吧,李寻欢年轻时又何尝不是一个阿飞。

  这互为知音的两人,本是同一人。这是何等的寂寞。

  古龙嗜酒,后车厢随时囤着十几瓶酒,更热衷朋友聚会时狂饮。后来古龙得了肝病,被医生嘱咐不能再喝也置若罔闻。死于肝硬化的古龙,某种意义上,是把自己喝死的吧。他曾说,喝酒,是为了忘却寂寞。

  前几年网上突然流行把诗句打散乱接,有一句却接得特别好,叫做:满堂花醉三千客,更无一人是知音。古龙一生,酒色财气,朋友无数,却永远堵不上心里的空缺。

  有着家人和爱人温暖的人、不用在浑浊的环境孤独的坚持自我的人,大概对古龙没有那么多的感触,也不会有着更无一人是知音的寂寥,更不会借助酒精使自己暂时解脱……想想,是件多幸福的事啊。

读不懂古龙,是多幸福的事啊
“嘭”一声巨响,“爆”出简单的满足
胡同深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