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2日-3日,世界风能协会WWEA邀请我老板前往福岛出席首届社群电力研讨会,我作为日本市场的负责人,陪同前往。临行前,老板提出一个要求:走访核电站事故现场。我心里非常没底,毕竟我只对东京比较熟,对福岛完全没概念。
从东京出发前,我做了不少功课。广义上,福岛指的是福岛县。日本的县相当于中国的省,宫城、岩手、福岛并称“东北三县”,鲁迅先生留学过的仙台就在宫城县。福岛县的行政中心是福岛市,可以理解为狭义的福岛。福岛县大约有200万人,而福岛市大约有30万人。从东京都内的东京站或上野站乘坐新干线一个半小时左右,即可到达福岛站,全程约300公里。
2011年的核电站事故被称之为“福岛第一核电站事故”,而位于福岛县的双叶郡大熊町,目前仍处于封闭状态。离双叶1个小时车程的南相马,于今年7月才解除疏散指示。从福岛到南相马,有高速巴士,单程60公里,需要花费一个半小时左右。然而,我们满打满算只有3个多小时的时间,为了能挤出时间与当地人聊聊,老板决定打车前往。60公里的车程,打车差不多需要30000日元,往返就得60000,相当于4000人民币,可见老板的决心有多大。
找出租车并不难,福岛站门口停着许多等客的出租车,我选择了一个“老司机”,但是一听我们要去南相马,还必须六点以前回到福岛,连连摆手说“Muri,Muri“(汉字是”無理“,绝对不行的意思)。我连比划带画图地解释了我们的意图和情况,最后老司机建议我们去一个叫Iitate的地方。就在从福岛市到南相马市的路上,单程35公里,行驶一小时,这样一来,时间正合适。
此时正值深秋,一路上车辆和行人稀少,远处的山上红叶满枝,景色怡人。老司机很热情,一路上说个不停,并且一直说“Jyosen,Jyosen”。莫非这是某种怪物的名字?电影《哥斯拉》的开头就是一个日本老人在叨咕“Gozila,Gozila”。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老司机指着前方的路牌说到Iitate了。路牌上赫然写着两个字:飯舘——这是Iitate的汉字写法,原来这里叫饭馆村。
街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就是日本普通乡村的样子。街道整洁干净,房屋林立有序,只是没有人烟。据老司机说,这里的人已搬到福岛市或其它城市,外边看起来很正常,里边可能是一团乱。要想搬回来,需要得到政府的许可,具体什么时间就不得而知了。车继续向前行驶,突然老司机指着前边又开始说“Jyosen,Jyosen”,于是我突然明白了。
原来,Jyosen是指“除染”,具体来说,就是把受到核污染的土壤以及废物收集起来,集中堆放到一个区域。不得不佩服日本人的工作态度,堆放的整齐程度堪比即将迎接客人入住的酒店。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据说饭馆村的“除染”工作今年内能结束。除了原子能,福岛县的农业很发达,大米、蔬菜、水果都很有名,只是核事故发生之后,县外的人不敢买这里出产的农产品了;而且想继续种植也很难。“除染”把旧的土壤移走,从别处搬来新的土壤,但是要想使土壤变得像以前一样营养丰富,至少需要几年时间。老司机说,人们并不太担心核辐射,一方面担心也没用,另一方面生活还是要继续。虽然日本政府给了福岛很多支援,但是人们最希望的还是能找到新的工作以及早日回家。
回到福岛市以后,在活动上遇到几个福岛本地的大学生,说起我的饭馆村之旅,他们都表现得很惊讶。我问他们:“觉得现在的生活跟发生核事故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他们想了很久才说,“好像多了很多不允许去的地方,不过平时生活就挺宅的,对自己的生活基本没影响。”我又问他们:“有没有想过,假如自己不是福岛人就好了?”他们立刻斩钉截铁地说,“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当然很想去别的地方看看,但那只是因为想开开眼界,而并不是因为福岛有核辐射。”
我想,我会一直记得这一次福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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