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缓解交通拥堵,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工作的若干意见》明确提出推广街区制。不可否认,建设开放街区,增加路网密度,有利于缓和交通拥堵。然而,交通拥堵的本质是密度过大,而我国城市的居住密度举世罕见,居住密度不降低,交通拥堵便无法解决。因此,针对我国城市的特点,降低居住密度可能比开放居住区更加重要。
与国外城市相比,街区路网结构欠合理是我国城市空间结构的一个显著特征,也是造成交通拥堵的一个重要原因。这种不合理突出地表现为居住与交通用地比重低、道路宽阔而路网稀疏、道路与居民疏离。因此,相对于封闭式小区,开放式街区有利于提高城市交通效率。据称,上海城市道路里程2015年9月的统计数为1.78万千米,而同期高德地图显示的是4.56万千米,这显示出小区道路为公用的潜力巨大。如果真正落实了中央的此项意见,城市路网加密,预计能够缓和现今严重的交通拥堵。
但是,人们对拆除小区围墙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现在小区内的道路很大程度上是作为居民停车场使用的,小区道路开放公用后,在车位本就紧张的情况下,小区居民的车辆如何停放?更何况,中国今后的机动车市场需求巨大,无论是居民小区还是单位大院,开放后能够提供给公众利用的空间实在有限。
此外,“城”本是为了防卫而设立的用于阻隔交通的高墙。时移世易,交通、交流是现代社会的特征,但长久历史中形成的文化至今还影响着人们。因此,拆除小区或大院围墙,不仅是城市物质形态的改变,也对社会文化带来冲击。
密度是城市的核心问题,世界上多数国家就是以人口密度指标定义城市的。最近十多年,一方面,城市用地中工业仓储用地比重很大而利用率很低;另一方面,居住用地全部推向市场,集中连片开发使居住区规模庞大,高层住宅楼如密林般出现于各地城市,极限密集的居住区人口少则数千、多则数万。这种世界罕见的现象,可能源于对节约土地、集聚经济的片面理解。
人口、企业、文化事业机构的集聚确有经济性,因为一定的密集才能提供行政、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集聚是城市化的动力。但物极必反,密集超过一定程度,就产生许多负面影响,交通拥堵就是最显著的表现。有人看到国外个别高密度城市后,就主张我国城市要高密度发展。其实,集聚经济不是居住密集带来的,而是就业密集带来的。在国外一些大城市,就业人口或者昼间人口密度很高,而居住人口或者夜间人口密度并不高。例如,新加坡的就业密度近4万,而居住密度仅1万余;面积11.64 平方千米的东京都千代田区昼间人口达到约85万人,而夜间人口约4.4万人。
我国在居住区规划和建设中,政府、开发商为了利益最大化,土地实行招拍挂,在有限面积内安置最多的人口,缺少对于极限密集居住的影响评估,对生活质量的保障不足。如果这种极限密集的居住方式不断复制,即使再发达的公共交通也无法提供良好的运输。比如,北京、上海的地铁营运里程已经位列世界前茅,而车厢内的拥挤程度依然令人汗颜。
随着汽车社会的发展,国外出现了市中心人口密度下降、城市郊区化的现象,而我国极密居住现象并未随着汽车社会的到来而改变,于是交通拥堵问题愈发严重。在这种情况下,要维持城市的正常运转,要么提高道路面积率和路网密度,要么降低居住密度。而前者改善的空间十分有限,只有后者比较可行。
(作者系天津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研究员)
上一版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