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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城市报 2015年11月30日 星期一

如何跨过中等收入陷阱

■蔡洪滨 《 中国城市报 》( 2015年11月30日   第 02 版)

  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能够摆脱贫困陷阱,但是很多国家没能摆脱中等收入陷阱,人均GDP长期停滞在中等收入的某一水平。例如,墨西哥、阿根廷和秘鲁。然而,也有成功跨过中等收入陷阱的国际和地区,例如日本和东亚四小龙。

  那么,避免中等收入陷阱的关键因素是什么呢?实际上,避免中等收入陷阱,没有一套标准的经济政策,甚至没有统一的制度标准。不仅如此,国际经验表明,经常被强调的大多结构问题也并不关键,避免中等收入陷阱并没有一个完美的固定的经济结构。

  因此,我们要正确看待中等收入陷阱:中等收入陷阱是中等收入国家所面临的长期经济增长动力的衰退,这种衰退和效率和公平有关。效率和公平是社会发展的两个目标。效率是经济增长的保证,是把蛋糕做大。效率提高要求调动人民的积极性,强调多劳多得、高能多得。公平是社会稳定和谐的基础,是要分好蛋糕。公平的实现要求分配制度要合理,强调成果共享,权利和机会平等。静态的看,效率和公平存在一定的矛盾:效率的提高会伴随着一定的不平等,而过分强调公平会损害效率。然而,效率和公平的取舍关系是随着经济发展阶段而变化的,是动态变化的。

  这种动态关系可以通过库茨捏次曲线(即K-曲线)来表现。标准的K-曲线表现为一个倒U字型——横轴为人均GDP,纵轴为不平等程度。在K-曲线的起点,即在农业社会,效率低但是相对平等。在K-曲线的前半段,即在工业化的初期阶段,效率的提升和经济的增长伴随着不平等的加剧——在此阶段,资本、资源和机会是财富增长的关键;农村劳动力向城市转移,廉价劳动力充裕,工资收入增长缓慢。在K-曲线的后半段,即在工业化的中后期,随着经济的进一步增长,效率提升的同时不平等逐渐减少——在此阶段,刘易斯拐点出现,劳动力不再廉价;教育得到普及和提高,劳动生产率提高,工资收入增长加速;资本更加充裕,资源重要性下降,机会更加公平;政府的二次调节更加有效,社会保障和福利制度建立。但是,这种动态演变的效率和公平关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形态。

  通过库茨捏次曲线,我们可以看到中等收入陷阱,即效率和公平的双重迷失。进入工业化中期,人均GDP达到中等收入后,如果不能够实现效率和公平的相互促进(标准库茨涅茨曲线的右上部分),则陷入中等收入陷阱,表现为经济增长乏力,走走停停,摇摇摆摆——这是效率的迷失;同时不平等程度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有可能加剧,社会矛盾和隔阂加深——这是公平的迷失。

  从各国的库茨捏次曲线来看,所有的国家在经济发展的前半段,都有相同的规律;而从工业化中后期,则开始出现不同的形态,有的国家跨过了中等收入陷阱,有的则没有。

  中国经过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成功跨越了贫困陷阱,但在效率提升、经济增长的同时,不平等的程度也越来越严重,正处于标准的K-曲线的前半段。也就是说,中国已经是中等收入国家,要避免中等收入陷阱,关键是实现效率和公平的相互促进。

  那么,实现效率和公平相互促进的关键是什么?是合理健康的社会流动性——代际的或者垂直的社会流动性,它主要是指上一代的收入、地位和教育水平对下一代的影响。成功有五个因素,即基因+家庭+社会环境+努力+运气=成功。前两者决定自然的不平等,如果社会环境加强自然的不平等,那么自然条件不好的,再努力都很难成功;而自然条件好的,不用太努力就可以成功,坐享其成。可见,代际相关性的高低表明社会流动性的高低。合理建康的社会流动性是效率不断提升的保证,是长期经济增长的动力源泉,同时也是社会和谐的基础,是公平程度不断提高的保证。

  需要强调的是,从静态的角度看,效率和公平存在一定的矛盾。因此,要实现效率和公平的相互促进,必须有动态的视角,即合理健康的社会流动性要通过动态的公平来推动静态的平等。

  一个社会的静态平等和动态平等之间的相互关系,在不同的发展阶段,有着不同的形态。在农业社会,由于技术变化很慢、资本投入很小、收入分配主要取决于土地分配、阶层固化严重等因素,整个社会是一个固化的和谐社会,即处于静态平等、动态不平等的状态。在工业化初期和中期,由于生成方式的改变打破了旧有的阶层差别,社会流动性强;技术变化加快,新的商业机会涌现,增加了社会的流动性;资本投入越来越重要,静态不平等加大,整个社会是一个进步的活力社会,即处于静态不平等、动态平等的状态。

  如果在工业化的中后期,一个社会能够保持动态平等,则有希望逐步降低静态的不平等,可表现为家庭的收入、教育、地位处于底层的年轻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在社会环境的支持下,改变自己的命运;贫富差距逐渐缩小,静态不平等得以缓建;持续进步,进入“静态平等,动态平等”的现代社会;社会流动性高,创新能力强,经济发展稳健。

  如果在工业化的中后期,一个社会不能够保持动态平等,则必然导致静态不平等固化在代际中,表现为资本、技术和政府资源在工业社会比在农业社会重要得多,社会流动性下降,动态不平等加强;如此持续下去,陷入“静态不平等、动态不平等”的恶性循环。

  因此,一个国家在进入中等收入阶段,要客观面对严重的静态不平等。避免中等收入陷阱,更多的是要从社会流动性入手,以动态的平等来逐级解决静态的不平等,促进社会公平。然而,中等收入国家往往只关注静态不平等,试图以强行的分配去实现静态的平等,结果适得其反。

  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初二十年,社会的流动性趋势总体较强,但近十年有所减弱,不平等程度不断增加。这个趋势与其他中等收入国家的规律一样,值得警惕。此外,中国资源集中的特点以及处于转型期的因素,加速了社会流动性的下降。可以说,中国现在面临的不平等,是静态不平等和动态不平等的叠加。

  中国如果不能逐渐解决这个问题,则难以成功跨过中等收入陷阱。这个问题的决绝,绝对不能靠民粹主义,更不能靠劫富济贫,而要从静态不平等和动态平等两个方面下功夫。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全社会的共识和努力。目前,中国要保持合理健康的社会流动性,需要公平竞争的市场规则、公正有效的政策和平等的教育和健康机会,可谓任重道远。

  (作者系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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