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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在不同时期呈现不同的发展态势,城市衰退便是城市生命周期中一个重要阶段。它是指城市在内外部环境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原有城市功能出现损毁、停滞、衰落和消失的过程。典型症状表现为去工业化、人口减少及结构变化、经济转型、废弃建筑物增多、高失业率、破碎家庭增多、政治权力丧失、犯罪增加和城市景观荒废等。
城市衰退的内涵与本质
城市衰退主要是二战以后欧美传统工业城市转型发展中的客观状态，是一个渐变的、综合的动态过程，体现在城市经济、社会、文化、建筑等各个方面。根据这一思路，城市衰退主要包括经济衰退、社会衰退、文化衰退、环境衰退四个方面，每个方面都有不同的表现（见图1）。
此外，城市衰退是一个具有复杂性和可转换性的概念，具有三方面的基本内涵和本质：
首先，从城市文化的角度看，城市衰退不仅是犯罪增加、财富减少、税收负担加重等外在的简单表现，还意味着城市文明或民主制度的衰落，是对城市中产阶级身份认同的一种损伤。
其次，从生活方式的角度看，城市衰退是城市高成本、高质量生活方式的改变，抑或担忧和焦虑。也就是说，城市衰退会直接影响个体的发展机会，人们原有的各种社会福利和生活方式受到威胁，城市不再是一个具有吸引力且能够提供各种文明生活方式的地方。
最后，从情感层面来看，城市衰退是城市凝聚力、创新力、社会活力等积极精神力量的丧失或退化，并严重制约城市新功能的创造与培育。它是一种消极情绪在城市的蔓延和放大，城市居民可能会越发失去人情味，社会心理距离越来越远。例如，美国城市底特律的衰落不仅加剧了种族隔离倾向，更失去了技术创新领导者的地位，在国家和全球城市网络的重要性都降低了。
上述本质表明，从社会的视角来审视城市衰退及其更新策略，具有重要的价值和意义。
城市衰退的宏观与微观阐释
城市衰退的内容很多，假若从宏观和微观视角看，城市衰退无非存在整体衰退和局部衰退两种情况。其中，在微观衰退现象中，除了旧厂区、旧码头等因产业转移或空心化而形成衰落区的情况外，以外来人口、低收入群体高度密集的所谓贫民窟是最有可能致使城市衰退的诱导性空间。但是，一座城市只要出现了外来移民集聚的贫民窟或城中村，就意味着城市在衰退吗？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笔者将城市衰退的机制归纳为宏观和微观这两大基本理论阐释：
宏观理论：城市生命周期理论。作为一种客观的城市现象，衰退是受城市内生增长的发展阶段所决定的，受制于城市发展时空要素的影响。当处于特定的发展阶段时，不同部位或区域必然表现出成长性抑或衰退性，城市及其内部空间不可能永久保持繁荣或衰落的状态。因此，对城市衰退现象需要从城市化发展阶段的大背景下加以分析和把握。政府应该持有理性、客观的态度和包容性的政策，顺应城市发展阶段及其规律，有针对性地采取相关措施，因势利导地注入城市发展新要素，激发新活力，遏制城市衰退，促进相对繁荣。
微观理论：街区衰败双螺旋结构理论。道格·桑德斯的“落脚城市”理论表明，国际大都市存在贫民窟是一个普遍现象，贫民窟本身并不代表城市衰退，而导致贫民窟掉入社会罪恶深渊的原因和机制，才是导致城市衰退的微观机制。对此，西方学者有两种解释：第一种是“邻里生命周期理论”，即居住社区在一段时间后出现衰退是一种必然规律，邻里的这种演变规律包括五个基本阶段(分别是移定和发展阶段、轻微衰退阶段、明显衰退阶段、严重退化阶段、废弃阶段)。第二种理论是美国学者保罗·诺克斯和琳达·迈克卡西提出的“街区衰退螺旋结构”理论。该理论以贫困和低收入为核心要素，提了贫民窟形成的螺旋机制，即物质、结构和技术的退化是引发街区衰败的起因，低收入者或穷人的过度集中是街区衰退的加速力，自然退化和遗弃是街区衰败的最终结果。
以上两种微观退化机制表明，贫民窟或城中村是城市时空发展的特殊结果。但需要指出的是，出现贫民窟或外来人口集聚的城中村,并不代表城市走向衰退，充其量是城市衰退的重要诱因空间。因此，贫民窟或城中村在连接城乡之间具有独特的经济和社会功能。在其发展演变过程中，可能出现两种基本趋势：
一是在政府包容和友好的政策介入和支持下，以外来人口为主的贫民窟或城中村居民互帮互助、开办小企业、小商业等，具备较完善的人际网络和内部支持系统，每年有一定数量的人口转变为中产阶级并搬到更加舒适的居住区。这样的贫民窟或城中村扮演着帮助外来乡村人口深度融入城市的跳板或落脚城市角色，它是未来城市发展的活力区，不会导致城市衰退。
二是由于城市政治权力的缺位，贫民窟居民缺乏最基本的生活服务体系和人际关系网络，人们对生活不断变好的预期趋向为零。更为糟糕的是，贫民窟或城中村被各种社会帮派或宗教极端势力所控制，随之成为社会不良行为的集聚地，最终使贫民窟或城中村成为全市的最危险区域，成为引发社会骚乱的潜在地区。城市整体经济活力和安全稳定受到影响，这才是真正导致城市衰退的致命性问题。
（作者系上海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