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养老金无“入市”之缘

　　最近，随着《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投资管理办法》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养老金进入股市是必然趋势”成为媒体上常见的断言，并伴有很多“国际经验”为证。但是，应该指出的是，这些关于国际经验的阐述，有意无意地将基本养老金和补充养老金混淆起来了。

　　网上有专家讲了国外养老基金投资管理的经验。在讲到美国经验时，有这样一段话：“美国的公共养老金主要投资国债等低风险品种，2000年以来保持4%左右的回报率；而对于企业养老金的部分，美国政府则通过税收优惠政策鼓励其进行多元化投资。”这段话讲得很专业，表述得也很清楚，但丝毫不能证明养老基金应该入市。

　　我们先来弄清楚两个对应的概念。在中国语境下，以上所说的美国的公共养老金（也叫联邦养老金）就是基本养老金；以上所说的美国的企业养老金（也叫私人养老金）就是企业年金。

　　上述美国经验告诉了我们两点：

　　其一，基本养老金（亦即美国的公共养老金）应该“主要投资国债等低风险品种”。在美国，回报率可保持在4%左右；在中国，回报率则很低。

　　其二，企业年金（亦即美国的企业养老金）可以入市。我国2011年出台的《企业年金管理办法》规定：“本办法所称企业年金基金，是指根据依法制定的企业年金计划筹集的资金及其投资运营收益形成的企业补充养老保险基金。”可以得知，中国的企业年金本来就是市场运作的，这一点与美国的企业养老金并无差别。

　　专家在讲到英国的情况时，表述也很专业：“英国的养老金体系有三个支柱：第一支柱为国家基本养老金，第二支柱为职业养老金，第三支柱是个人养老计划。除了第一支柱之外，英国养老金的第二和第三支柱都可以投资到股票、债券等资本市场。”第一支柱亦即基本养老金，在投资资本市场这一点上，基本养老金是“除外”的——这和美国的情况一样。

　　对于德国和芬兰的故事，专家讲得比较模糊，但这两个国家都有基本养老金（德国的法定养老金、芬兰的普享养老金）和补充养老金（德国的企业养老保险和芬兰的缴费养老金）的差别。专家没有提及日本养老金的具体情况，但其实际上也有三种：一是国民养老金，二是与收入关联的厚生养老金和共济养老金，三是私人养老金。要说明的是，以上提到的三个国家的基本养老金（德国的法定养老金、芬兰的普享养老金及日本的国民养老金）都是现收现付的。因此，投入资本市场的其实是补充养老金（德国的企业养老保险、芬兰的缴费养老金及日本的厚生养老金和共济养老金）。

　　以上的国际经验中，讲得比较明确的，例如美国和英国，恰恰印证了基本养老基金是不入市的。因此，绝不能混淆基本养老金和补充养老金之间的差异，笼统地将养老基金投入资本市场。否则，就有忽悠民众的嫌疑了。

　　股市有风险，进入须谨慎，这句话不是只讲给小股民听的，最近的“股灾”也说明了这一点。再说，这样一个大块头的而且不能赔钱的基金入市，中国的小股民还有的玩吗？在一个投机性如此强的股市里，你不跟“大块头”走，包赔不赚；都跟“大块头”走，谁也没得赚。

　　有人说，现在准备入市的是个人账户中积累的资金——中国的养老保险制度的结构有点复杂，就是在基本养老金这一块划分出“社会统筹”和“个人账户”两部分。但是，要说明的是，这两部分养老基金是“混账运营”的。个人账户实际上是“名义账户”，个人缴费记录主要用作领取养老金时算账的依据。因此，很难分清现在滚存积累的35645亿元到底是企业缴费还是个人缴费（其中还有财政补贴），但其实质就是基础养老金。

　　当然，眼睁睁地看着这35645亿元贬值也不妥。因此，笔者并不反对将养老基金拿来投资。但是，既然是基本养老基金，就不能冒险入市。日本将养老基金投入国内基本建设的经验是可以考虑的，但是要选择确定能够赢利的项目，而且还要有确切的赢利模式。其实，用于购买国债是个稳妥的办法。国家对养老基金发行专门的国债，资金用于基本建设或有发展的央企。国债的利率应该高于CPI若干百分点。实际上，这是国家用财政担保养老基金不贬值，但投资回报高于规定利率的，归国家所有。

　　用基本养老金购买国债，这样的设想很完美。但恐怕中国的经济领域已各有其主，哪个政府部门、哪个企业集团肯向养老基金让利呢？这可能才是我们面临的真正困境。

　　（作者系中科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