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中央商务区(CBD)很热,有人甚至将其视为现代城市的标志。然而,CBD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古已有之,例如传统中国城市的鼓楼地区。在古代,CBD不仅是贸易和大众信息交流的地方,还是政府显示权威的地方。因此,不能简单地将CBD视为现代城市的标志,而应是一种城市地理现象,是商业经济的产物。
按照进化经济学观点,CBD作为一种经济地理现象,是进化的。CBD从单一中心演化出扇形结构、再到多中心,就是一种进化。在现代城市规模不大的情况下,一个城市往往只有单一的CBD, 它的形态在均质平原上是同心圆,称吉伯特模式。但随着城市规模的扩大,出现了多个商业服务区,CBD开始复杂化了。1939年,霍伊特发现美国城市普遍存在扇形模式;1945年,美国学者哈里斯和乌尔曼又提出多核心模式,多核心的特点是出现亚商务区(SBD);1995年,笔者证明,从同心圆到扇形是统一的反应-扩散机制,但是出现多核心具有复杂性。
长期以来,各种CBD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服务于本城市。但2000年后,中国城市结构呈现另一个重要进化,即出现开发区型CBD。这种CBD重点关注的不再是服务于本城市,而是服务于区域,进而成为区域的贸易和金融中心。值得注意的是,上海似乎没有搞开发区型CBD。为什么?这个问题值得思考。
这些年,人们提出搞世界城市,世界城市意味着有服务于世界的CBD。这个CBD是具有区域经济领导力的,其领导力是靠人口和资本的流动、信息交流、技术扩散来实现的,是不可以闭关自守的。
北京最近在搞世界城市时,强调控制城市规模,突出文化中心功能,经济中心和金融中心都不强调了,号称学习美国华盛顿特区。实际上,华盛顿作为世界城市,是在整个大华盛顿区发挥作用的,并且这个作用是靠CBD的裂化实现的。在华盛顿特区附近,出现了一些小城市。这些城市之间可能有不同的生态绿化带,建筑带也不连续,但是分别执行了CBD的不同功能,例如美国的国家数据处理中心就建在马里兰州的地盘上。这些城市有一个学术名称,叫边缘城市:位于特大城市的边缘地带,是城市的一部分,中心一般距离机场不超过1.5小时车程;作为CBD的功能,它们不是服务于本城市的,而是服务于区域的。通过这种边缘城市,大城市的经济功能发挥了,生态环境得到了保护,人口分散了,贸易与文化交流仍然是便利的。
特别要强调的是,边缘城市不是所谓卫星城。卫星城不具有区域CBD组成单元的功能,它往往是一个生产区或居住区。
可见,作为服务于区域的CBD,在进化趋势上表现了城市发展的复杂性:空间上,它是小而分散的,因为单一的CBD裂化了;经济上,它是大集中的,把区域的商贸、文化、金融功能通过边缘城市集中到一个大的城市区里。
同时CBD的进化也表现了多样性。著名城市地理学家、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宁越敏指出,在上海杨浦区靠近复旦、同济的范围内,出现了一种研发产业活跃的城市中央商务活动经济区,这种类似CBD的商务聚集区代表了城市发展的方向——向创新城市发展,特别是向研发枢纽城市发展。在这里,我们可以得知,上海要走创新城市的道路,正在发展为全国研发枢纽城市,所以它没有建立开发区型的CBD,而是创新出CBD的新类型。
除了上海这种新的CBD形式,CBD能否演化出其他新形式,还有待观察。有一种类型是可能的,就是服务于区域的数据产业中央商务区,上海的张江要建“国家数据处理中心”,天津的武清也有这个打算。这是信息化时代大数据经济的必然产物,值得北京重视。
北京近年因为城市病,强调压缩规模,大量农民工和外地学生无法留京。这样做有一点道理,是的,就一点。然而,进城农民和青年学生是城市的生力军,北京的发展要靠他们。这就像一个人减肥,不吃饭是不行的。因此,只要求百姓兢兢业业、不承认发展的自主权和多样性的“地主治国”模式是不可行的。发展边缘城市,就是要给农民工和外地学生提供创新的地理空间。
CBD多样化的发展是产业发生信息化规模的结果, CBD研究者和城市地理研究者应该关注这种多样化趋势;政府在制定城市发展政策时,也要立足这一特性。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政策与管理研究所研究员、973项目首席科学家)
上一版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