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咋这么难

　　进入新常态，经济增长将更多的依靠人力资本质量和技术进步，以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形成发展的新动力。最近，国务院发布了《知识产权行动纲要》，意在通过强化知识产权保护，提高对创新的激励水平。但是知识产权保护只是在创新完成后通过事后的良好保护来鼓励创新者，创新完成是前提。目前我们面临的难题是进行创新的动力严重不足，至少有三个强大的制约因素在严重约束着创新。

　　首先，老龄化社会正逐步走来。预计2020年，老年人口将达到2.5亿，老龄化水平将达到17.2％。老年人占比的上升不仅带来了养老的压力，而且会使整个社会趋于保守，对于创新和尝试新鲜事物的兴趣也会逐渐降低，这种趋势显然不利于创新的发生。

　　其次，中国的家庭结构也不利于创新的生成。在计划生育政策要求下，中国家庭基本上是“一对夫妻一个孩子（至多两个孩子）”的结构。在这样的结构下，孩子基本上承担了父母的所有期望。那么，父母自然不希望在孩子身上发生任何风险。因此，孩子在进行职业选择时，父母总是希望孩子选择稳定性高、风险最小的职业，而创新、创业都是高风险的事情。

　　最后，以上这两个因素使中国社会缺乏足够的创新氛围，个体创新的发生概率严重降低。由此导致创新往往是依托于组织进行的，因为依托于组织进行创新，可以有效地将创新风险转嫁给所在组织，个人不必承担创新所产生的最主要的风险。

　　然而，依托于组织的创新现在也受到了严重的制约，这就是制约创新的第三个障碍——现有的科研经费管理模式。目前的科研经费制度秉承的核心理念是补偿科研过程所发生的物质支出，这个理念实际上源自计划经济时代。在计划经济时期，科研人员使用科研经费只代表着拥有了一定的科研自主权，拥有了使用科研经费购买必须的科研器材和耗材进而从事自己所设计的科研活动的权利。科研经费中并不包括对于科研人员精力、时间和脑力劳动的补偿，因为计划体制下政府已经通过工资对此进行了补偿。也正是本着这样的理念，所以科研人员在科研经费的使用上必须体现为对物质消耗的补偿，除此之外的支出都是不符合规定的支出。

　　然而，计划经济时代已经结束，现在科研人员的薪酬并不都是由政府公共资金负担。即使是公共资金供养的科研人员，他们所申请到的科研项目也并不是所在科研机构组织的科研活动。如果科研人员在完成所在机构的科研工作的基础上，再投入时间和精力完成更多的科研任务，那就应该不仅补偿所付出的物质消耗，更要补偿科研人员的智力支出。甚至可以进一步说，科研经费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用来购买科研人员智力成果的对价。

　　近期有不少学者因为科研经费使用不当而锒铛入狱。这其中固然与个人贪婪有关，更与科研经费管理坚守只补偿物质消耗的理念有关。因为当一个制度约束下的所有人都在犯着同样的错误时，就应该是制度本身出了问题。

　　不当的、落后的科研经费管理模式将科研活动本身变成了一个风险活动，只要从事科研就有可能因为经费使用不当而受到惩罚。这样的制度已经严重制约了科研活动，中国的科研经费制度不进行彻底的改革，科研创新就难以有希望。

　　老龄化和家庭结构不是短期内就可以改变的，要求着眼于长远，从现在就开始求变。科研经费的改革却是可以立即进行的，实际上已经有大量的研究论证了上述观点。反腐败不能将不合理制度带来的错误让科研人员来承担，使他们失去科研创新的积极性，科研经费制度改革已迫在眉睫！

　　（作者系山东大学经济研究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