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媒体融合向纵深发展，融媒体内容生产已经成为省级主流媒体的主导模式，传统采编流程发生深刻改变，进而影响媒体从业人员的职业感受与选择。媒体优势的核心是人才优势，主流媒体必须因应媒体融合背景下的采编流程改变，坚持科学用才、真诚惜才，才能打造生机勃勃的全媒体人才队伍。
关键词：媒体融合 传媒人才 劳动改变 科学用才
记录时代风云的新闻工作者，目前自己正处在风激云荡的巨变当口。
2020 年 6 月 30 日，中央深改委审议通过《关于加快推进媒体深度融合发展的指导意见》，提出“推动媒体融合向纵深发展，要深化体制机制改革，加大全媒体人才培养力度，打造一批具有强大影响力和竞争力的新型主流媒体……”在这个意见的指导下，全国各省级媒体的融合改革驶进了快车道。去年 10 月，湖南日报社媒体融合发展改革方案获得省
委批准，今年元月融媒体正式运行。
本文以湖南日报社融媒体运行半年多来的相关生产数据为样本，分析媒体融合背景下采编工作的变化、流程改变对从业人员的影响，以及稳定全媒体人才队伍的相应措施。
媒体融合实践中的人才使用现状
湖南日报社从 2018 年开始媒体融合改革探索，2020年 10月，按照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推进媒体深度融合发展的意见》，正式向省委呈报《湖南日报社媒体深度融合发展改革方案》。该方案适应移动互联网传播规律和运营特点，重点优化调整机构设置和人员配备，建立适应全媒体生产传播的一体化组织架构，实现信息内容、技术应用、平台终端、人才队伍、管理手段共融互通。
内容生产板块改中心制为频道制，以新湖南客户端频道为主导组织内容生产。目标是以新湖南客户端为媒体深度融合发展主平台，推动内容生产从传统平面模式向全媒体终端立体模式转变，大幅提升报社的内容生产能力、信息聚合能力和技术引领能力，实现“融为一体、合而为一”，构建以移动传播为主体的新型主流媒体传播体系。
根据改革方案，湖南日报编辑部和新媒体中心的 300 多名记者编辑被整合重组，以双向选择的方式进入八个一级频道和相关中心，展开融媒体形态下的内容生产。
融合半年多来，湖南日报社内容产品的新媒体特质明显增强，八大主要频道你追我赶，争相创新，不仅推出了湘遇、你莫信、湘视频、侃财邦、青年说等重型微信公号，而且在日常报道中也强化了视频、海报、长图、图集、H5、Vlog 等新媒体表达方式，注重利用可视化产品抢占年轻人社交圈。
在袁隆平院士逝世事件报道中，湖南日报融媒体倾情投入，主持发起了 # 袁隆平在长沙逝世 ##市民齐声高喊袁爷爷一路走好 # 等近 20 个相关话题。其中，# 他想等我们安心吃完这顿午饭 ## 下了半个月雨的长沙放晴了 # 微博话题阅读量过亿，新湖南、湖南微政务抖音号的短视频合计播放量双双过亿。
今年 1 ～ 6 月的考评数据显示，采编人员创作新媒体产品的平均绩效分 1224 分，比去年同期的147 分提高 1000 多分。
从新闻产品的呈现形态，到采编人员的绩效构成，都表明湖南日报社的媒体融合在加速推进。
融合背景下的传媒劳动量变化
融媒改革，湖南日报社在前期做了大量调研论证工作，遵循的基本原则是“移动优先，内容为王，立足实际，稳步推进”。在人力配备上，坚持适度从紧，主要是整合湖南日报编辑部和新媒体中心的既有人员，采取双向选择的方式进入各个频道（中心），视运行情况再做相应调整。
半年多时间的融媒运行，一线采编人员普遍反映，与传统媒体的内容生产相比，融媒体内容生产在劳动时间、劳动强度、劳动压力、劳动获得等方面发生了明显改变。
劳动时间更长，上下班时间界限模糊。传统纸媒受版面和刊期限制，采编人员的生产任务相对确定，劳动时间相对可控。融媒体以移动客户端为主要刊发平台，完全摆脱了传统媒体的时空限制，再也不会出现稿子多了发不下或者超过截稿时间不能上版的情况，它像一个黑洞，无论一天采写了多少稿件，无论一天当中什么时候的稿件，只要符合刊发质量，都能完全容纳。
刊发平台容量无限，采编人力却要适度从紧，情势所迫，可选的路径只有两条，一是增加单位时间里的产出量，二是增加劳动时间。实际上，就新闻产品而言，单位时间里的产出量很难有大的提升，笨而有效的办法还是延长劳动时间。统计发现，去年 1 ～ 6 月新闻稿件总分是 216102 分，今年同期则是 299176 分，增长 38.4%。其中报纸稿件基本持平，但新媒体稿件总数由 2155 条增加到 8025 条，总分由 10085 分增加到 112445 分，暴增 102360 分，增幅1015%。在报纸稿件基本稳定的前提下，新媒体稿件的巨量增长，无疑需要采编人员投入更多的劳动时间。
据频道总监们反映，今年以来，多数记者下班时间都比往年大大延迟了，晚上 11 点左右还常有记者在办公室加班。比如今年 1 至 6 月，新湖南编辑中心 8 名美编共制作各类海报、H5、长图等产品 1753件，平均每个月近 300 件，工作量是融合以前的 3 倍，基本上没有一天能按时下班，周末加班也是常态。
劳动工序增多，劳动焦虑增加。传统纸媒内容产品的呈现形态主要是文字和图片，记者带一支笔、一台相机就可以包打天下。融媒体内容产品的呈现形态则包括文字、图片、视频、海报、H5、长图、动图、Vlog, 等等。为了加速新媒体转型，报社还提倡“无视频不新闻”，这就要求记者不仅能写，还要会视频拍摄与剪辑，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出镜主持，面临这些要求，不仅记者觉得技能不够用、劳动压力大，频道负责人的劳动焦虑也有增无减。比如，融媒体湘问频道是整合湖南日报编辑部原内参工作室和群工部而组建的，整合之前，这两个部门都是以舆论监督文字报道为主。整合之后的湘问频道，主打产品虽然还是舆论监督，但产品形态却在努力贴近移动客户端，策划推出新媒体产品《你莫信》系列短剧，该产品以情景短剧的形式揭穿各类欺诈陷阱、戳破种种社会谣言，以接地气、能共情的方式提醒受众保持理智，警惕诈骗。目前已在新湖南客户端推出 10 期，每期点击量均达到 10 万 +，最高一期总点击量更是达到 30 万，初步形成了品牌影响力。《你莫信》虽然好看，做起来却很不容易，从选题到编剧，从演员到道具，从拍摄到剪辑，每一个环节都很烧脑。不说别的，光是找到合适的演员，就能让人心力交瘁。
劳动付出显著增加，劳动报酬相对减少。最近两年，省级媒体集团的薪酬普遍纳入了严格的预算管理，每年的薪酬额度都需要得到省文资委的审核批准。在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且有利润的前提下，薪酬总额的增长幅度最多只有 8%，如果创收经营上不去，零增长也不无可能。目前，湖南日报报业集团本年度的薪酬预算还没有报告省文资委审批，全集团都比照去年的薪酬额度发放工资。也就是说，融媒体采编人员上半年的稿分绩效虽然比去年同期增长了 38.4%，但劳动报酬却没有增加，自然而然，采编人员从事这份职业的获得感、认同感难免下降。
劳动量改变对从业人员的影响 ：离职、焦虑、彷徨
今年上半年，湖南日报社融媒体有 6 名采编人员离职，其中有 2 名进入企业负责品推公关，1 名进入事业机关做行政事务，1 名进入省属高校做老师。笔者与他们谈心，询问他们跳槽的真实原因，无一例外都是工作压力太大而收入太少。
对一个采编人员数百人的省级媒体来说，一年有几个人跳槽离职不足为怪，但如果导致离职跳槽的原因具有普遍性，而且这些原因让留下来的人经常感觉身心俱疲，则不能不给予高度重视。
笔者在与频道总监、记者、编辑的交谈中了解到，报社有一大批 40 岁以上的中年记者编辑处于恐慌、彷徨之中，他们中有许多是纸媒时代的佼佼者，突出的优势是文字功底深厚、新闻嗅觉敏锐、导向意识强烈。但短板也很明显，比如融媒体意识较弱，新媒体表达技能笨拙且缺少兴趣。当考评重点转向新媒体的时候，中年记者的稿分普遍低于部门平均分，绩效排名经常落在年轻人后面。他们在职业尊严受挫的同时，也对职业未来感到彷徨。
中年采编人员恐慌彷徨，年轻采编人员中存在的问题也不可忽视。一些年轻人虽然对新媒体有激情，但他们欠缺传统媒体采编业务锻炼，在新闻角度把握、文字表达等方面还需要磨炼。
尤其需要引起重视的是，现在各级媒体中女性从业人员普遍超过半数，30 岁以上未婚女员工比例较大，这中间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做媒体太辛苦，让她们无暇恋爱，无暇照顾家庭。这些婚恋、家庭问题，反过来又会影响她们更好完成本职工作，甚至难以安心本职工作。
如果不能有效解决采编人员面临的上述实际问题，主流媒体将不仅难以吸引优秀人才，而且还会遭遇现有优秀年轻人才批量流失的严峻形势，让主流媒体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丧失人才优势，最终影响融媒高质量内容产品持续稳定输出。
科学用才，真诚惜才，打造生机勃勃的融媒体主力军
媒体竞争，关键是人才竞争 ；媒体优势，核心是人才优势。去年 9 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联合印发了《关于加快推进媒体深度融合发展的意见》，明确提出“要推动主力军全面挺进主战场，以互联网思维优化资源配置，把更多优质内容、先进技术、专业人才、项目资金向互联网主阵地汇集、向移动端倾斜。”在传统媒体劳动发生显著改变的融媒时代，如何才能打造一支生机勃勃的融媒体主力军？笔者认为，关键在于科学用才，真诚惜才。
科学用才，是指在尊重人的生物规定性的前提下，在媒体内容生产中合理确定产品数量和质量、合理调配协同力量，把有限的人力从重复低效劳动中解放出来，加强策划统筹，打造精品爆款，让采编人员在一件件佳作中获得职业快感，增强职业认同。
新媒体平台具有容量无限性、时效即时性、呈现多媒性、渠道交互性等特征，融媒体如果不事先对自己的主体受众、主要任务、主打产品有明确定位，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就会很容易让采编人员深陷低效劳动而不自知。在这半年多的融合实践中，湖南日报社融媒体各频道都或多或少存在片面追求产品数量和时效的倾向，致使平庸产品多，优质产品少。这个问题已经引起报社编委会的重视，接下来将大力推进内容产品供给侧改革，把生产力从同质低端产品中转移出来，着力打造精品栏目、精品公号，专注生产优质作品。
科学用才还要特别注意现有人才的协同使用。有人把“全媒体人才”理解为“会策划、会采访、会写稿、会摄像、会剪辑、会直播、会互动”的全能型人才。揆诸现实，这样的人才不能说没有，但数量太少，不足以作为融媒体发展的依靠。融媒体作为现代化媒体，还是应当在人才培养与使用中突出一专、兼顾多能，内容生产注意采取团队作战模式，发挥每个人的比较优势，把策划交给擅长头脑风暴的人、把文案交给妙笔生花的人、把直播交给伶牙俐齿的人、把视频交给追光逐影的人……在最近 3 届中国新闻奖评选中，湖南日报社共有 16 件作品获奖，其中有 9 件作品就是采取团队协同作战模式，根据作品创作实际需要调派各擅所长的人员组成项目团队，相互之间既有分工又有合作，充分激发不同年龄、不同专长、不同兴趣员工的工作热情与创新活力，让每一个人都能够在媒体融合实践中分享成功喜悦、实现自我价值，获得向上动力。在信息爆炸时代，人们的注意力更容易被优质内容所吸引，节制用才，把宝贵的人才资源用在出精品力作上，是各级融媒体持续壮大主力军、守好主阵地的根本保障。
真诚惜才，是指各级融媒体要千方百计提高员工的薪酬待遇，拓宽职业通道，关心心理健康。
当前全国大部分省级媒体集团的薪酬发放都由省文资委纳入了预算管理，年增长幅度十分有限，与媒体深度融合后内容生产所需要的劳动量严重不适配。宣传主管部门应当站在讲政治的高度，对媒体深度融合给予专项资金扶持，并协调相关部门适当调高媒体集团的薪酬总额，避免因薪酬待遇过低导致优秀传媒人才批量流失。
媒体人才济济，但缺少进入党政机关交流任职的制度安排，而媒体单位领导职数和专业技术职称名额有限，致使年轻人才缺少成长通道，影响工作热情。解决这个问题，一方面需要省市区党委深化新闻单位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对新闻舆论工作者在政治上充分信任、工作上大胆使用，打开新闻舆论工作者对外交流任职渠道。一方面媒体单位内部要完善媒体专务制度，通过设立首席岗位、一级岗位等业务专岗，以业绩论英雄，定期选聘，能上能下，让年轻人才争相成为名记者名编辑名主持。
融媒体还要正视竞争压力下采编人员心理健康问题，充分发挥工会组织的作用，多多开展内部文体活动和对外联谊活动。有条件的单位，还可以安排心理辅导员，及时帮助员工克服焦虑心理，永葆生活热情。
（作者系湖南日报社人力资源部副主任）
责任编辑 ：杨芳秀
